解惑(2 / 2)
“此事不难。”黑老爹撚须笃定,“趁阿钦入定,借一缕魂息便可。血脉牵绊根深,必能带我们寻踪。”“今日皆已劳乏,先各自休养,缓过气再行事。”
有三位棋灵同心共谋,我心底安稳。不再纠结前路谜团,沉下心运转修为。
我修行最是顺遂。只需静坐盘坐,心神沉入丹田,引灵气沿经脉周行,吐纳绵长,气海日渐充盈。神魂与天地灵气相融,周身窍xue轻缓吐纳,短短时日,真元愈发凝练,神魂稳固,修为悄然精进。
岁月悄然流转,一晃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再睁眼时,殿外鸟语清脆,荒野草木逢春,已是盛春。
阿钦依旧闭目养魂,时机正好。我以灵识传音唤来四人,七七悄然引来一缕阿钦外泄魂息,淡如游丝,却牢牢系着前世亲缘。
几人一同行至西宫后方大片废墟。此地广袤辽阔,断土残基连绵,瓦砾荒草丛生。远处长河如碧带横铺,云影落于水面,风过荒台,呜咽萧瑟。南向群山叠翠,旷野茫茫。昔日帝王宫阙,如今只剩一片夯土废址,满目苍凉。
七七敛神运法,以自身灵韵为引,铺展棋路神识。黑白老爹左右护法,三道灵力织成一层淡透灵络,稳稳托住那缕血脉印记,缓缓往前飘荡。
荒宫旧道沉寂,断瓦静立。盛春草木疯长,野兔窜过残垣,雉鸡隐于深草,野雀掠空低飞。魂息循着旧缘一路向前,最终稳稳停在一片更为空阔的废墟之上。野燕衔泥掠过断壁,千年沧桑,人事皆改。灵息微微震颤,渐渐散入风里。
总算寻到阿钦生母旧地,我心头微松。
“此处,该是乙弗皇后昔日正宫。”白老爹低声揣测。
“错不了。”黑老爹语气沉定,“定是她当年居所。”
“那便开始吧。”众人齐齐颔首,各自盘膝入定。风静雀寂,微光落于眉心,眼前光影朦胧,再度坠入旧梦。
转瞬幻境更叠。朽垣荒瓦尽数褪去,雕梁绘彩分明,朱柱光洁,明窗敞亮。早春微寒,窗外草木抽青,数枝红梅斜探窗棂,落蕊沾露,随风轻扬。明黄纱幔随风轻荡,殿内一尘不染。
青铜香炉青烟袅袅,漫过帘幕。榻上端坐一位素衣女子,正是乙弗氏。她云髻轻挽,只一支素银簪束发,不缀珠翠。肤色莹白,眉眼温婉,鼻尖一点淡红痣,指尖轻拢衣摆,神色黯然。
身侧老嬷嬷一身青布旧褙子,花白发髻朴素,垂首轻声劝慰:“娘娘,老奴看着您长大,无论结局如何,定会一路相伴,绝不留您孤身一人。”
乙弗氏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声线轻浅无力:“柔然压境,国势窘迫。这后位,我怕是坐不稳了。陛下有心护我,可丞相与朝野大势,容不下半分私情。”
风卷梅瓣落至发间,老嬷嬷伸手轻轻拂去,低声宽慰:“陛下心意未改,纵使下诏,亦非厌弃娘娘。切莫忧心,老奴始终都在。”
“我只怕,被贬庶人,远徙他乡。”她指节微微收紧,满目无奈。
“娘娘三思。”老嬷嬷眼底泛红,语声压低,“想想太子,想想二皇子,您万万不能颓丧。”
“阿钦……戊儿……”乙弗氏低声喃喃,眸色沉沉。
正沉吟间,殿外仪仗声渐近,銮铃、步履整齐肃杀。贴身月衣侍女快步入内,垂首急报:“娘娘,圣旨已至殿门。”殿外四名侍女立刻垂肩敛息,满殿骤然死寂。
乙弗氏睫毛轻颤,缓缓擡眼望向殿门。“圣旨到——”
她深吸一气,缓缓起身,脊背挺直,屈膝静待。两名绯色太监持旨而入,侍卫列队紧随,殿门缓缓落闩上锁。传旨太监立于殿中,目光落定:“皇后乙弗氏,接旨。”
乙弗氏肩头微颤,静静伏跪。殿内侍女齐齐跪地。太监展开明黄诏卷,朗声宣读废后旨意:以柔然和亲、社稷安定为由,废黜后位,贬为庶人,徙居秦州,无诏不得归京。
言毕递出圣旨。乙弗氏指尖微抖,双手接过,垂眸叩首,字句平静却沉重:“臣妇,领诏谢恩。”
侍卫退去,殿门重开。两名素衣女官捧盘而入,锦盒、素衣、剃刀分列其上。“陛下密谕:乙弗氏即日削发入道,静心礼佛,以安边境。即刻施行。”
乙弗氏身形一晃,靠老嬷嬷扶住,只低低应道:“臣妇遵旨。”
女官上前,卸宫装、解绶带、拔银簪。青丝簌簌滑落,散落满地。殿内侍女压抑呜咽,声声细碎。换素衣、戴素冠,一切尘埃落定。传旨众人躬身退去,殿门闭合,只余檀香袅袅,满殿悲寂。
我正满心怅然,眼前光影忽然摇晃浮动。神念被轻轻牵引,周遭景色层层剥离,缓缓坠入下一重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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