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77章反转。(2 / 6)
礼成。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殿内百官齐齐跪倒,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呼声震天,回荡在大殿之中,久久不散。
沈倾音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向百官。她站在御阶之上,一身凤袍,满头珠翠,身后是金光熠熠的凤座。
从这一刻起,她便是这一朝的皇后。
可她站在那里,望着阶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目光却越过他们,望向了殿门之外。
殿外的天光刺目,秋风卷着落叶从殿门前掠过,飘飘摇摇地不知落去了何处。
太后始终倚在软榻上,一动不动。有人轻声上前询问太后是否要起驾回宫,她这才像是回过神一般,被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萧旭从龙椅上起身,走到沈倾音身侧。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见她连眼皮都没擡一下,那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只擡了擡手,示意宫人将皇后扶回轿辇,自己则负手立在大殿之上,望着那道被宫人簇拥着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神色莫辨。
册封大典,就这样结束了。
沈倾音搬进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先皇后住过的地方,空置了许久,如今里里外外重新修葺一新,殿中的陈设极尽华美,什么珍玩玉器、绫罗绸缎,但凡想得到的,这里应有尽有。
宫人也比先前多了足足一大拨,乌泱泱地站了一院子,有掌事的嬷嬷,有近身伺候的大宫女,还有在外殿听候差遣的小宫女,林林总总,光是伺候她一个人起居的,便有数十人之多。
宫女们围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那一身沉重的凤袍,摘下那顶压得她脖颈发酸的九尾凤冠。
待到褪去层层华服,拆去满头珠翠,洗漱妥当之后,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出来,通身清爽了不少。
她走到桌边坐下,自有宫人奉上一盏新沏的热茶,她接过来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这才觉得松快了些,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背也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从今往后,她的身份便大不一样了,可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盏,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头却空落落的,生不出半分欢喜。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倾音擡眼望去,便见萧旭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中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画箱。
沈倾音看见他带着人进来,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萧旭见她神色淡漠,倒也不恼,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温声笑道:“朕请了画师来,给咱们画一幅画像。按规矩,皇上与皇后该有一幅合像,留作存念。”
沈倾音听了这话,心中登时涌上一股复杂滋味。她望着萧旭那张温温和和的脸,心里头又是酸涩又是抗拒,面上便愈发没有好脸色。
“别恼,很快就好。”劝她。
“要画可以,我要见萧承煜。”沈倾音提了条件。
萧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不答应就出去。”沈倾音下了逐客令。
“好!答应。”萧旭立即改了口。
沈倾音得了他的应允,这才勉强应下。可她嘴上答应了,身子却诚实得很,到了真要坐下来作画的时候,那满身的别扭便藏也藏不住。
画师姓吴,是宫中专门为帝后画像的老供奉,一手丹青妙绝天下,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给好几位先帝和皇后都画过像。
吴画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开始张罗着替他们摆姿势。他请萧旭与沈倾音并排坐在殿中的软榻上,又仔细调整了光线的角度,这才退后几步,端详了片刻。
沈倾音坐在萧旭身旁,浑身都不自在,身子不自觉地往一侧偏着,恨不能离他远一些才好。
她侧着身子,肩头微微缩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那一张脸本就冷,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像是身旁坐着的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一头叫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萧旭则直挺挺地坐着,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一动也不动。
也不知是殿中的炭火烧得太旺,还是旁的什么缘故,他那张素日里沉稳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微微泛着粉色。
堂堂一个皇帝,坐在自己的皇后身旁画张画像,竟紧张得像是个毛头小子。
吴画师看了看沈倾音那侧得老远的身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在宫里画了大半辈子的帝后像,哪一对不是肩并肩、臂挨臂地坐着,恩恩爱爱、体体面面地叫人画?可眼前这位新皇后娘娘,那架势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缩到墙角去。
老画师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一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娘娘,您……可以挨得陛下近一些,如此入画才好看些。”
沈倾音一听这话,眉头登时便拧了起来。她本就勉为其难地坐在这里,心中百般不愿,此刻听画师竟还要她往萧旭身边靠,当即便觉得一刻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来,提了裙摆就要走。
萧旭眼疾手快,急忙一把拉住她。
沈倾音被他拽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跟刀子似的。
萧旭没有松手,只转过头去,对那目瞪口呆的吴画师道:“就这般吧,不必再挪动了。”
沈倾音被他拉着,不好当众甩开,只得沉着脸重新坐了回去。
可她坐下之后,依旧避开他,往旁边又挪了挪,身子照旧微微往一侧偏着,摆出了一副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的架势。
吴画师张了张嘴,瞧着这情景,还想再劝两句,萧旭却已经擡手制止了他。
年轻的帝王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道:“皇后有些害羞。”
吴画师连连点头:“是!”
他不敢再勉强,只得就此作罢,提起笔来开始作画。
不得不说,吴画师的画工确实极好,落笔老辣,线条精妙,一笔一画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力。
可问题就在于,他画得实在太细致了。从衣袍的褶皱到冠冕的珠光,从五官的轮廓到眉眼的神采,无一不是精雕细琢,不肯有半分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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