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46唯有一句保(2 / 2)
她的梳妆台大大的,迎着每日第一缕光。台前还会有属于他的绣凳。她会抓着他的手对着铜镜一笔一笔的细细描着她的弯眉。
在收起眉黛时,装作不经意地亲吻上他的左脸。
每一次。
她的琴台也大大的,每到她新学了什么曲子她总是会第一个弹奏给他听,兴起时还要教他抚琴。可惜他那双手捉刀尚可,却怎么也勾不好那就比他头发丝粗一点点的琴弦。
那时的他总是想躲着她,可如今……
他迈过杂乱无章的地面走到琴台后坐下,总被嫌粗笨的手却也能熟练地抚琴了。
铮铮琴音划过,是华音最爱的《长相思》。
她说一寸相思一寸长,满腹相思为君华。她对他最后的相思藏进了遭受酷刑都不曾吐口的血泪里。
而他的相思,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地叹气。
他的妻子,死在了他们满心期待新生命的那一年。
熟悉的琴音一遍一遍地勾着他回忆起那张脸。
华音的容颜算不得极美貌,但她的那双眼睛,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
孱弱的身子举着刀,毫无章法地挥向那些残暴的兵匪,那时的她眼中还带着泪光,却半步不曾往后退过。
汝南王眼中酸涩,喉间翻滚着不停上涌的悲鸣,心中的郁气压得他就快窒息。
琴音终了,他抽出手将落在琴弦上的水滴小心擦去。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谁说话:“再等等我,华音,走慢一点吧,再等会儿我。”
只要这三年他将身上背负的罪孽还干净,淮安也长大了,他就可以厚着脸皮去死了。
他不求风光大葬,只希望真到那时不会再有人阻止他。
他太想太想华音了。
门外传来下人的通禀声,是昭宁来了。
他立时背过身,低下身子好似只是在整理行装,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小舅舅,我就要离开汝州了,临别前向您辞行。”林昭宁望着蜷缩成一团忙忙碌碌,反复不停地将物件拿出又放进去的小舅舅放轻了声音。
那把古琴的声音很是醇厚,早在下人领她进来之前她就已经在院外听了许久了。她知道,那是小舅舅又想起了舅母了。
她刻意等到琴声停止后再登门,就是怕撞见他的脆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啊,你们已经查到了幕后之人了?那就去吧,一路上多加注意,万事小心。不用惦记我,我要是有个不测,淮安就拜托给你了。”
汝南王的手在听到昭宁说要辞行的瞬间停顿了一下,而后操着沙哑的嗓音嘱咐道。
此经一别,下次相见就是他的坟前了。
可即便知道如此,他也没有什么能交代的了,更没有什么好挽留的。他有他的路要走,而她亦有她的艰难险阻要过。
总归人都有一死,只是有人先走,有人后到罢了。大不了他就提前下去与家人团聚,做好一切准备再等百年后的昭宁来会合就是了。
“小舅舅,前路万难,你也一定要保重。淮安……我在的一日,定会护着她一日。若我不在了,我也一定会安排好她的去处。”
互相交代遗言一样的话别,让气氛一下凝重了不少。
没有人假惺惺地开口说些吉利话盖过去,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逆水行舟,不进便退的局面容不得第三条路可选。
深施一礼,林昭宁最后拜别舅父。
在她起身要走时,汝南王出口喊住了她:“这是你母后亲自求来的无事牌,已经随我多年了。如今就当是物归原主吧,我将它还给你,愿它能保佑你平安。”
带着体温的玉牌就这样落到了她的手上,她想再说什么,小舅舅已经重新蹲了下去,继续收拾起他的行囊了。
唯有一句‘保重’落在原地,那声音交叠,有男有女,皆带着万分真心。
作者有话说:
标注1摘自《黄帝内经·灵柩》
标注2、3均摘自《易经》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