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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 3)

“安兄、马兄,二位真是好雅兴呀。”脚步声响,一个人迈步走上木阁。我打量了一眼,只见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也作儒生打扮,他发现我在看他,便向我点了点头,随即落座在那两人的席上。只是惊鸿一瞥,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直听那姓安的道:“叶兄的雅兴可也不小,一个人在河边赏月,风雅得很呢。”那姓叶的道:“说来惭愧,小弟本是要温书的,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只好到月下散散心。说到风雅,怎比得上二位把酒临风的潇洒?如今科场在即,二位想来是成竹在胸了吧?”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不是小弟夸口。说道天下才子,江北一带,首推叶兄,若说江南,舍我二人其谁?”口气张狂,浑然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我暗自撇嘴,心想吹得好大的气,你若当了官,只怕也是和张老儿一路的货色。

“安兄此言差矣,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你我几人不过是有些虚名而已,怎能将他人都小瞧了?”

他是好意相劝,别人却全不领情,那姓马的冷冷的道:“叶兄这话,说自己则可,我们兄弟的名声可无半点虚妄。”

好啊,要吵起来了。这白捡来的热闹可不能不看,我支起耳朵,等那姓叶的如何作答。

那姓安的大概也是看出局面要僵,忙道:“说到名声,那是他人给的,谁有多少本事,发了榜就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辩。只是小弟前日打听到一个消息,可委实令人担忧。”

他顿了顿,道:“叶兄可知本次春闱的主考官是何人?”

嘿嘿,在说我了,我听得更加仔细。

那姓周的道:“听说是黎大学士黎梦卿。”

“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品出身?”

“这……在下还真是不曾耳闻。”

其实不能怪这姓叶的孤陋寡闻,我官位虽高,但政绩不显,恶迹不彰,他远在江北,不知也不希奇。

那姓安的冷笑道:“这位黎大学士原本是梨园出身,据说是进宫唱戏的时候,也不知怎么讨得龙颜大悦,从此后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那姓马的接口道:“我还听说他本是大字不识,写个奏章也要人代笔,朝中暗地里都叫他白字大学士。嘿嘿,梦情,梦卿,听这名字便不脱梨园风月!要个戏子来品评天下文士,皇上这道圣旨还真是‘别出心裁’呢。只怕真正有才学如你我者,要被拒之门外了。”

这话我也听得多了,比这更难听十倍的都有,若在平时也就由他去说,只是今晚不知为什么,竟然无法忍受,忍不住冷笑三声。

“好笑呀好笑。”

那姓马第一个按捺不住,喝道:“你笑什么?”

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笑我的,关阁下何事?”

“我话才说完,你便一脸不屑,难道不是心中不服?”

“我只是想到来时路上遇见的一件趣事,故而发笑罢了。”

那姓马得还没意识到上了我的套,愣愣的问:“什么趣事?”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正色道:“也没什么。我来的时候经过一眼枯井,听的井中有蛙鸣之声,忍不住俯身去看,只见三只青蛙蹲在井底争吵,一个说道‘咱们整日在这井里,还是应该想个办法出去瞧瞧’,不料另两个却说‘出去有什么好瞧,你看这天也不过才有井口一般大,还是在井里最好了……’”

我话未说完,只听一声大响,却是姓马的拍案而起:“你嘲笑我们是井底之蛙!”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如果你硬要这般想也只能由得你了。”

姓马的气的全身发抖,想来找我理论,却被另两人拦住,那姓安的走到我跟前拱了拱手:“在下安之良,这位是江北才子叶嘉颖叶兄,这位是马少兰马兄,与在下并称江南双杰。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心想黎梦卿这名字是不能说的,于是道:“敝姓李,单名一个青字。”

“原来是李兄,观李兄的话语神气,似乎对我等颇不以为然,想来李兄定然是饱读群书、才华盖世。在下不才,还想向李兄讨教一二。”前面说的还象句人话,后面狐狸尾巴可就露出来了。

也罢,什么江南双杰、江北才子的,我也不至怕了你们。“讨教不敢当,大家切磋一下。”

“依我说,作诗太费精神,咱们对句如何?七步为限,对不上来的就算输,怎样?”

我笑道:“当年曹子建七步已成诗一首,不过是对个对子,照我说三步就行了。”

“好,三步就三步,谁先出题?”

“几位远来是客,自然先请。”

“那好,我先来。”姓马的又冲了上来,看样子是存心要给我些颜色看,“听好了,我的上联是:两猿截木山中,问猴儿如何对锯(句)?”

怎么又是猴儿?这些人一并商量好的么?我真的是恼了!马少兰见我皱起了眉,只当我是被难住了正在冥思苦想,脸上顿时泛起得意的笑容:“怎样,李公子,对得上么?我可要走了。”

说着抬起脚迈了一步,回头道:“一步了。”

我佯装着急,搓着手道:“这可有些为难。”

“两步了。”

那个叶嘉颖倒是个厚道人,说道:“这题目实在定的苛刻,不如还是七步吧。”

“不可不成!是他自己硬要改成三步的。”马少兰存心要看我出丑,怎肯放过机会?优雅的抬起大脚丫子,在半空晃了晃,“李兄,行不行?我这第三步又要迈出去了。”

“有了!”我忽然大叫一声,吓了他一跳,这脚就没落下去。

“我的下句是:匹马陷身泥里,看畜生怎样收蹄(题)。”

马少兰怒道:“你又在骂人了!”

“哎,我说‘看畜生怎么收蹄’,怎么能是骂马兄你呢?”说这“收蹄”二字的时候,我刻意盯着他悬在半空的脚,提醒他只消脚一落地,那便是‘畜生收蹄’了。

我笑吟吟的靠在椅背上,拿出随身带着的描金折扇轻轻扇了几下,潇洒悠闲已极,等着看姓马的“如何收蹄”。只见马之兰一脚抬在半空,另一脚费力的撑着,身子摇摇晃晃,一张脸则如熟透的虾子般涨的通红,当真可笑至极。

“马才子,我对得如何呀?”

那姓安的见状,连忙一把将马之兰按到椅上坐下:“马兄,你且歇歇,让小弟来会会他。”冷冷扫了我一眼,张口吟道,“穿冬衣,摇夏扇,不分春秋。”

时逢初春,天气还颇冷,我身上的厚衣裳还没有脱,拿着把扇子,确实有些不伦不类,想不到他竟拿这个来做文章。不过说到揶揄别人,哪有人及得上我?当即反唇相讥:“走南郡,到北都,什么东西!”

“你……”

不容他发难,我把折扇一合,沉下脸:“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该我出上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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