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 / 2）

第145章

“所以，现在睢阳的重建工作已经踏上正轨，张巡被调往其它地方清剿剩余的叛军，带队离开了？”

桃源1山木屋小院，辛蕴捧着杯半温的茶，听南霁云细细讲述了一通唐朝那边的情况。

从他回去开始，到和叛军由对峙期频繁的互相骚扰终于变为的攻城战高潮，再到后来的追袭失败溃逃的叛军大部队、己方援军的到来，以及最后的，这场究极围城战的战后情况。

“是的。”南霁云也端着个茶杯，里头是辛蕴亲手给他倒的茶，他一直在说话，没顾得上喝，就这么捧在手里，“朝廷本欲将张公封为宰相之一调回长安，因着姑娘先前的提点，我心有疑虑，数度劝说张公，最终，张公推了封赏，自请领了清剿各地叛贼的任务。”

之前辛蕴曾在交流中提起过，历史上睢阳的境况其实不止是睢阳一城的问题，迟迟没有援兵和粮草，实质上还是朝廷内权利争斗的衍生——

那位被“志怪故事”收录，被老百姓编排为有个狐貍妻子、且处处透着无作为、非良人等负面特质的贺兰进明，之所以在南霁云突围去求粮时选择拒绝，也跟朝廷内部的权利争斗有关。

归根究底，这场围城战能持续这么久都无人援助，还是新旧两代皇帝掰手腕的问题，导致张巡这位并未明确站立场的将领陷入无人肯援、敢援的境地，睢阳自然就变成了一座陆上孤岛。

这种不合时宜的无形争斗，带来的结果是，哪怕睢阳是大唐钱袋子的系口、一旦陷落，叛军就有了喘息之机，甚至可能据守江南之地、把天下就此南北双分，再现晋朝时候的隔江对峙也无可奈何。

本就是无解的局。

除非新旧两皇父子握手言和。

这一番发言，南霁云听进去了，还记在了心里。

所以在睢阳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十个多月、迎来不一样的结局时，在朝廷对张巡发出了那封封赏的诏令时，南霁云将这些完整转述给了张巡。

张巡一旦回京，一旦接下诏书，那么，他的未来，就又会是看不见前路的、无尽的权力斗争。

辛蕴听得唏嘘：“那可是宰相啊。”

虽然唐朝后期的宰相好像也不值什么钱，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宋朝时候也差不多了，但到底也是宰相。

她这算不算间接影响破坏了张巡的高官之路？

虽然像是张巡这种，一根筋到放在“厚黑学”流通的政治场几乎就是“傻白甜”的人，真去做宰相，估计要不了几天就又被贬谪、被排挤，又开始颠沛流离。

但那可是宰相！

对于做官的来说，估计算是毕生追求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南霁云摇头：“张公本就无心权利，只想收复失地，光复河山，宰相于他，与寻常一州一府一县也并无甚区别，所以才有了最终的决定。”

“那你呢？”辛蕴又抿一口茶，看向对方，“你的决定呢？”

南霁云，家境贫寒，早年外出谋生，直到遇到张巡，才算真正发光发热起来。张巡之于他，有着极重的知遇之恩，和伯乐也差不多了。

历史上这两个可是连死都差不多一块死的，喊着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一死而已岂可向不义者屈服”“您都这么说了我敢不死吗”云云的就一起就义了。

现在张巡要走了，离开睢阳，去各地征战，那作为誓死追随张巡的手下，南霁云会跟着一起吗？

如果要以打仗为主要目的，桃源这边必定兼顾不到。

她作为老板，给批这么长的假、愿意等睢阳之战落下帷幕，已经是极限。

眼下桃源也正在亟需用人的时候，如果后续南霁云三十天里有二十天都要待在唐朝打仗，毫无疑问，桃源的工作将不可能再为他留着。

南霁云显然听懂了辛蕴的言下之意。

他不好意思地转了转手中茶杯：“张公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便每一仗都拼尽全力，以求报恩。”

这是要走？

辛蕴并不意外，对于许多人来说，恩情确实大过天，更何况是古人。

他和陈三笑金转儿可是她第一批招募的员工呢，用游戏来做比，那就是新手首抽啊，在她心里，肯定是有特殊意义的。

虽然有些遗憾，辛蕴却也没有开口挽留，只等对方说完。

“睢阳之围实非意料之中，本以为我们会死在睢阳，但……”

南霁云顿了顿，神情里多了些说不明的感慨：“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遇到了姑娘。”

“姑娘之于我等，之于睢阳，之于万千军民，都有救命之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更要倾尽所有去报答——”

南霁云越说越顺，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暴露了他的犹豫，仿佛怕被拒绝。

最终，他眼睛一闭，低头：“是以，若姑娘不弃，南八愿用余生偿还姑娘恩情——请姑娘允准我留下！”

辛蕴愣住。

“你的意思是……”

以后不跟着张巡啦？

“睢阳同舟共难，张公知遇之恩我已报，若非姑娘援手，南八早已死去，如何还能有今日的南八。如今，惟愿能将一切奉献与姑娘！”

上下一心，共抗时艰，睢阳一战，他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不止一遭，用来报答张巡，已经足够。

如果没有姑娘，他早就死了，上哪还谈论未来的道路要往哪走？

既然命是姑娘救的，那么他剩下的时间，也就理应是姑娘的。

救命之恩、奉上一切——

冷不丁被这么大的词语砸中，辛蕴人都是懵的，不过还好和古人相处多了，她很快也就调整了过来。

沉吟片刻，辛蕴看向南霁云：“不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