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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朔风席卷着砂砾扑打在脸上，吕雉本能伸手摸了摸脸，撚下一片碎沙。

她怔愣了片刻，环顾四周。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从彩色灯光的室内转移到了天高地远的室外，精致的“现代”东西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巨龙般盘踞在层山间的长城。

由巨石搭起的山体将天地一分为二，一侧是无垠草原荒漠，另一侧，是错落排布的土色营帐，修筑长城的工人推着巨石辗转往返，阳光下，他们脸上的汗水与巡逻士兵腰间的兵器的冷光形成了微妙的呼应，让人忍不住微微眯眼。

就在这片刻间，一队巡逻士兵从身边走过，擦肩时，对她恭敬行礼：“公子。”

而后，带着队伍继续向前，沿着瞭望台继续往前。

“末路公子……身份扶苏……”

吕雉喃喃着，隐约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是扶苏吗？

不知为何，有了这个认知和猜测后，吕雉沉寂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也曾想过，若她是个男子，若她未曾嫁与刘季……

不曾想，今时今日，竟真有了体验的机会。

这真实到完全看不出虚假的环境，大抵便是刚刚辛妹妹从公子扶苏那里“抽取”的记忆吧。

她还真是有各种神乎其神、让人意想不到的神技。

收拢了思绪，吕雉打量了一下如今的自己。玄色的公子服饰，虽然看不到脸和长相，但确实像是扶苏的样子。

她不再多耽搁，带着点多年未曾出现过的新奇，理了理衣服，模仿着男子行止，从容走下瞭望塔。

会发生什么呢，会怎么发生呢……不好，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期待了。

……

吕雉在体验中时，表现在现实，就是拢着双手安静地躺着，宛如睡着一般。

照理说他人是无法窥探到她如今的状态的，但辛蕴作为管理员，自有不同的小手段。

她叫出系统，用系统接入身临其境屋的管理系统，就可以根据如今体验屋内正“体验设备”的编号看到它如今的情景情况了。

是以辛蕴此时便一边照顾着吕雉真身的情况，一边观看她在虚拟体验里的情况。

体验内外的流速好像不太一样，总体的“时长”是按照现实流速算的，一次体验固定在30分钟，相应的，长短不同的“剧情”会自动根据现实的时长去调整自己的时间流速，让内外做到一致。

[末路公子]显然就是内部流速要远高于外部的情况。

吕雉所体验的扶苏被“发配”到边关监督修建长城，从进入时“刚被发配不久”到这整幕“剧”的高潮还有一段时间。

不过吕雉的表现看不出半点不耐，很沉浸其中地扮演着扶苏，日复一日地在营地里巡逻、看书、学习，与蒙恬等将官聊天讨论等。

看得出来，这姐是真的享受。

享受当一个拥有合法顺位继承权“皇二代”的生活。

享受到明知道是假的也还是忍不住沉浸其中，扮演着角色。

某天深夜，她扮演的扶苏在瞭望台遥望咸阳的方向时，“蒙恬”走了上来，一如往常般站在了她身边。

他和她一样望着咸阳，两人半晌无话，片刻后，“蒙恬”率先开口：“公子……陛下他不是不在意您，爱之深，责之切，他也是太过于看重您，才会——”

“吾知晓。”吕雉相当平静地接话。

只是一道程序的“蒙恬”顿时一卡，两秒后，它自我调整完成，继续开口。

“您不必为此哀伤，待得日后……”

“吾知晓。”吕雉再一次接话，仍是平静的，但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咸阳的方向，而是望向了蒙恬，郑重其事地道，“父如此仰赖将军，如今既将吾派来与将军同行，必是为了锻炼，也让吾在将军身畔多学习些。”

她笑道：“父爱重将军，将军又肯如此谆谆教导，吾心敬之。”

“蒙恬”又不太显眼地卡了一下，估计是初次运行就遇到了“不按既定剧本走”的情况，计算有些卡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不到一秒，自适应得非常迅速，辛蕴对此很是满意。

“公子能如此想，实是大秦之幸，”蒙恬道，“陛下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喜悦。”

吕雉笑而不语。

想说陛下没机会知道了，他快死了，但话没出口，她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悲凉。

不动声色抚上心口，吕雉笑意微淡，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扶苏本人在录入这段时想起了既定历史中死去的秦始皇，如今感受到这种真实过头了的情绪，竟让她有些忘记这是在体验，险些以为自己真的就是扶苏。

日子一天天过，没有特殊事情的时间，在辛蕴视角宛如加了20倍速，很快就拉过了。

直到有一天，又是晚上，吕雉照常结束了学习，登上瞭望塔，遥望咸阳。

下方的营帐火光通明，忽地，不知为何起了一阵骚乱，旋即便有一串打着火把的军士匆匆朝瞭望台来，打头的还是“蒙恬”。

“蒙恬”一如过往的每次，大步登上瞭望塔，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脸上没了笑，变得极其严肃而沉重，他的身后，跟着几位穿内侍服的传诏吏。

“公子扶苏、蒙恬接诏！”

吕雉神色恍惚了一瞬，遂立即变得清明，双瞳在夜色和火光中竟炯炯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