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2)
楼上传来的声音已经近似于歇斯底里的呜咽,破碎的音节断断续续,像个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听着确实精神不大正常。
不能吧?白竹心想,昨天从精神图景撤走之前我只是把他按地上了,没把人弄成傻子啊?
布拉德利则是因为对“朗月”这个名字不熟悉,所以一时间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真情实意的困惑。
那位哨兵见状补充道:“他早上醒来以后嘴里就一直在说让人听不懂的话……涅槃新生啊献出心脏什么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失态,噢对了,他还说咱们这有个向导!”
白竹的心跳刚漏跳一拍,就听见旁边的布拉德利张嘴锐评:“神经。”
白竹:“……”
那点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妙的好胜心,于是他问:“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是啊是啊,”旁边那哨兵也煞有其事地点头,“朗月那精神状态以前不是出了名的……今天看起来确实不一样,整个人气场稳定又强大,感觉真的被疏导过一样。”
布拉德利满脸莫名其妙,“如果是真的,那向导不是傻x吗?藏着对他有什么好处,明明可以收获万众敬仰的,放着好日子不过在这偷偷摸摸,疏个导还要做贼一样。”
他扭头问旁边的人,“你说对不对?”
无常在白竹脑子里“咦”了一声,“他好像在骂你。”
白竹:“……”
白竹忍辱负重道:“你说的对。”
交谈间学院的工作人员已经整装出现,他们身着银白色的隔离服,手持精神力探测仪,迅速疏散围观的学生。目前看来他们已经把事件暂定成哨兵精神失控引发的骚乱,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跟在后面,推着担架车,表情严肃。
后面的热闹白竹就没再去凑,因为该上课了,那栋亮晶晶的主教学楼离这里有点距离,以他的腿脚得比别的哨兵提前十分钟出发才行。更何况,作为那个真正搅动漩涡的人,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学院的占地面积虽然大,但圈子就那么些人,一件事很快就能传得人尽皆知,教室里的人每个开场白都是“诶你听说了吗”,并且版本愈演愈烈,眼看已经要往玄学发展,一开始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是向导现身,后面已经演变成了开鲁星的火山女神附体,渐渐混入了外星人绑架之说。
大部分人只是抱着吃瓜的猎奇心态,还有不由自主的唏嘘。
在帝国,哪个哨兵没有在青春年少时梦过向导身披金甲圣衣,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然后温柔缱绻地捧起自己的脸颊,在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白竹还记得自己年少时同样幻想过差不多的事,作为一个“穿越”来的人,他多少也以为自己会是不同,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一名健壮的哨兵。即使成为哨兵以后是另一个地狱的开始,但丰厚的哨兵补贴和实打实的社会地位能帮助许多普通人实现阶级的跃迁。精神体在他的想象中就像小时候看过的《宠物小精灵》一样,拥有一个忠心耿耿的随从宠物简直酷毙了,比如暗黑巨龙、猩红沼鳄、雷霆之豹什么的——
然而这些中二的幻想随着年龄的增长都化为泡影,所有的期待在漫长的等待中变成麻木与自嘲,这个世界的主角另有其人,弟弟已经跨入新世界的大门,成为首屈一指的a级、然后是s级,意气风发,光芒万丈,他还在门的这一头连拿到钥匙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他们结伴出行的时候,总有人会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位就是传说中前途无量的s级——和他平平无奇的哥哥。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难过没有意义。
在一个成年后的夏天,他也曾经开玩笑里问过白照野:“会不会觉得哥哥是个普通人是件很丢人的事?”
白照野当时的反应十分震惊:“你怎么会这样想?”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他严肃地靠上来,试图钻进自己的怀里,但因为抽条的庞大身躯早就非同以往,只能作罢,他还是很认真地说,“哥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变强也可以的,以后有什么问题交给我来解决就好了。”
如今看来人生真是无常,谁能想到后来他直接跨越了所有,直接站到了所有人的顶峰。小时候算命的说他“命里带福,但大器晚成”,他以为这是自己得五十岁秃顶了才能升成主任医师的意思,没想到是六百年后直接成了帝国珍稀保护向导。
唉,就是暗黑巨龙变成漆黑大胖猫了。
白竹获得一张无常的不满。
“诶你听说了吗?”何去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据说昨天晚上有个白发仙人悄无声息站在朗月的床头,摸着他的头顶念了一串神秘咒语,然后朗月就开悟了!”
白竹:“啊……”
怎么还有道士的事。
旁边是个挑染了一缕粉发的女哨兵,眼睛亮晶晶地接话:“岂止啊,朗月的舍友说,昨晚他还感觉到整个房间都在震,好像火山爆发了一样,吓得他一宿没敢闭眼!”
白竹:“呃……”
他明明就一直在打鼾。
胡说八道谁不会,于是他也浑水摸鱼道:“是的是的,我也听说了,昨天晚上天有异象,宿舍楼上有一道绿光直冲云霄呢。”
这还是严邈给他的灵感,流言烧得越旺,真正的痕迹就会被掩盖,挺好,大家都来添柴加火吧!
其乐融融的氛围在教授进来以后被打破。
第一节战地医学概论还算轻松,主要介绍了战场上的分级救治体系,以及医疗资源调配等等。教授是个年迈的退休军医,姓郑,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偶尔会穿插几句自己当年在战场上遇到的真实案例。
令人难过的是体能训练还是少不了,郑老缓缓表示,他们日常要面对的是平均体重接近200斤的伤患,虽说已经有搬运辅助机器人,还有各种智能救助舱,但传统手艺也不能丢,万一碰上机器没电了,或者被炮火震坏,他们就要扛着队友跑完最后一公里,即使日常不参与战斗,必要时也要举枪保护自己的病人。
比医学院里一些照本宣科的理论要生动许多,但还是有很多冗杂的东西要记,白竹享受这种知识流过脑子的感觉。
下课的时候已经临近饭点,白竹被一群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年少女包围,他就这种性子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产生好感,谁会拒绝靠近一个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的人呢?课间他有听到有几个女生讨论什么“人夫感”,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什么意思。
何去搭着他的肩膀,作为这里最自来熟的人,他很擅长把场子热起来,“上回你说了要请客,这次可不能赖掉了啊!大家都可以作证——”
白竹温声应着,在一片热闹的起哄声中,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哥。”
这个字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群都噤声了几秒。
白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阳光把他那张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他的五官本来就生得过分漂亮,此时更显出某种不近人情的冷冽。
有些人这才意识到,身边这个很好脾气的人有个赫赫有名的弟弟,这匹独狼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无论上课、训练、吃饭,甚至是在所有允许组队的考试中,参与进学生会也是被学院高层赶鸭子上架,有人形容他是高山上的雪莲,也有人说他这只是性格孤僻,目中无人,但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实力。
他只是站在那里莫名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眼神缓缓落在白竹肩膀上那只手上,何去觉得如果眼神可以刀人,他的手可能已经被砍下来了。
于是他唯唯诺诺地放了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白竹不明就里,但身后是浩浩荡荡等着他发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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