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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 / 2)

林听顿了顿,旋而安静下来,没有再说有空会自己来看这样的话。

即便是工作日,明德医院的人流量都很大,看起来还要等一阵子。

林听的鼻子上包了纱布,讲起话来带着鼻音,有些担心地告诉赵锬:“赵总,您先回公司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闻言,赵锬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好像林听不光是聋子,还变成哑巴,不为所动地抱臂站在原地。

林听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动了动嘴唇,幽幽地叹了口气。

两人一同在诊室门外等候叫号。

诊室外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林听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找到了边缘角落剩下的一个位置,他扯了扯赵锬的衣服,指着那个方向,对赵锬说:“赵总,那里有座位,您坐那边等吧。”

这次赵锬倒没有拒绝或者讲他有很多废话,单手轻而易举就圈住林听的小臂,拉着他走了过去。

林听很没有办法地跟在赵锬身后,指了指座位让他坐下,意思是自己可以站在旁边。

空位旁有一个低头拿手机打游戏的学生,看起来是初一或初二的年纪,赵锬看他不像是大病不治的模样,出声叫了他一声。

男孩手上的游戏发出厮杀的动静,没有抬头。

林听不知道赵锬想做什么,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夹,掏了张百元大钞出来,递在男孩面前。

男孩的注意这才从手机上移开,朝钱扫了一眼,冷切一声,不屑地收回视线。

赵锬又从钱夹里抽出两张,摆在他面前。

男孩再度抬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赵锬。

林听在一旁看得实在是颇为无语,正要叫住赵锬不要做这些毁人不倦,丧心病狂的事情,男孩就把手机摊在面前,说:“要微信上的。”

赵锬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扫了码,林听还来不及阻止就把钱转了过去。

钱刚到账,男孩就十分有契约精神地站起来,告诉他:“还热着。”

赵锬“嗯”了一声,轻一颔首,让林听坐了下去,自己坐在旁边还冰凉的铁座位上,随后用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动了手臂,对他说:“钱确实能解决很多事。”

林听无奈道:“太浪费钱了,等得也没有那么久,我站一会儿就好了。”

赵锬皱了下眉,告诉他,谁让你站了?

还不等林听回答,他很快地挥舞修长的手臂,因为赵锬的动作仍旧看起来优雅,看起来不像是打着某种蹩脚的门外手语,反倒像是乐台上专业性很强的指挥家。

这位英俊多金的指挥家十分大度地告诉他,这是我的位置,我借给你暂坐。

林听被倒打一耙,不知是不是还要向他的好心道谢:“……”

隔了少时,或许是见林听没有说话,赵锬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拇指搓了搓中指,又张开五指收了收,意思是:我有很多钱。

懂得教书育人的林听难免不去担心赵汀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很多难听的话到嘴边,变成了:“赵总,您这样会教坏小孩的。”

赵锬顿了顿,折过大半的身体,完全对着林听的方向,一副有圣旨要下诏的模样。

林听和他对上视线,愣了一下,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赵锬学习手语的理由,但大脑里的东西又好像快要压抑不住,随后看着赵锬做了很长的动作。

他这一次打的手语比先前的每一次都更流畅、连贯,也更加熟练,就好像已经在过去的许多年练习过许多次。

赵锬问林听,怎么没有问那只猫的事情。

不合时宜的,林听他的注视中想起那个其实不算体验很好,夹杂着痛苦与欢愉的夜色深处,赵锬被月光笼罩着的英俊阴郁的面孔,与高中时在学校餐厅后的窄巷里总蹲下去摆弄猫崽的样子,与总要问林听,要不要看看猫的样子,与十八岁他们站在那棵绽放着美丽异木棉粉红色花朵的大树下时的样子,均无异。

林听密匝匝的睫毛在医院混杂消毒液体的不好的气味中轻轻抖动,他想一只猫的平均寿命也不过是十三年,更何况那是一只残疾的、不正常的猫。因为赵锬没有给他很好的机会,像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注视着彼此的眼睛,来问问这七年你有没有过得很好,随后回答,我过得不是很好,其实是很不好。

也因为怕得到不好的消息,所以林听就一直没有问。

看着赵锬的时候,林听觉得赵锬似乎一礼拜前在欣欣福利院时相比,又瘦了一些,但也可能没有。

他看着赵锬对他说,猫没有名字,也不认主人,最后还是给猫起了名字,叫一只耳。

他看着赵锬对他说,猫到四岁都很胖,什么都吃,就差吃屎。这让赵锬一度感到困惑,还带它去看过许多次医生,得出它就是爱吃的结论。

他看着赵锬对他说,后来猫被他一同带去了纽约,他在曼哈顿的房子的墙壁上有三面的猫爬架,用以帮助猫减肥,但猫永远只懒洋洋地跳到最上层靠窗的棉质猫窝上,谁也抓不到它,春天看窗外飞过的鸽群,夏天看瓢泼的大雨,秋天看曼哈顿悬空的红日,冬天看纽约飘下的第一场雪。明明在控制猫粮,但非但没能减肥成功,还越吃越肥,搞得赵锬怀疑它真的在吃屎。

他看着赵锬对他说,猫六岁的时候生了病,做了手术,另一只耳朵也听不到了,以前还装聋作哑地听不到主人叫它,现在索性真的可以不用听人的使唤了,赵锬雇佣了年轻的保姆全职照顾它,赵汀学会历史书上的中文词汇后,对上面的部分词汇感到难以理解,指着窗户边爬着的听不见的肥猫一板一眼地问赵锬,猫是不是就叫太上皇,猫的专属男佣是不是太监。

赵锬信口拈来地说,不是所有的猫都叫太上皇,是只有家里的这一只既听不到,也懒得讲话,甚至有吃屎嫌疑的大胖猫才是。

赵汀随后又问,那养着太上皇的赵锬是不是就是皇帝?那他又是什么呢?

赵锬告诉他,他们是兄弟,所以赵锬是皇帝的话,他就是咚亲王。

后来咚亲王懂得多一些了,在曼哈顿的时候,每日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太上皇行跪拜礼。

因为兄弟和父子在手语里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林听想,赵锬不会打错。

总的来说,赵锬轻轻碰了碰林听的脸颊,又碰了碰自己的,就好像回答林听有关他是否会教坏小孩的担忧,意思是,有关猫的一切,都好。

林听沉默地看了赵锬片刻,鼻梁还在隐隐作痛,喉咙也很痛,由于失去助听器后过大的嗓音,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叫赵锬的名字,告诉他:“赵锬,我没有拿你妈妈的钱,我阿嫲的医药费在出院后我也都还给她了。”

林听又停顿了好长一段的时间,又叫赵锬的名字,随后告诉他:“赵锬,我没有随便就可以跟谁上床,男人、女人,都没有,前天晚上是我的第一次,你真的弄得我很痛。”

“赵锬,”他第三次叫赵锬的名字,看着赵锬的眼睛有一些的模糊,告诉他:“我骗你是因为我觉得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我什么都没有,还听不到,又是一个男人,我总想没有我你可以过得更好。”

“但是赵锬我实在是很坏的,这七年里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所以我又诅咒你,希望你也不要过得很好。”

林听吸着很长的气,颤抖着告诉他,眉心连接到鼻尖都是很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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