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2)
女人停在那盏射灯透出光圈的边缘上,露出一张冷艳的有些英气的脸,她淡漠的气质与赵锬有许多相似之处,不难猜出两人血脉相连的关系。
赵初静抿了口烟,蓝灰色的雾气被湿漉漉的空气打湿,是往下沉的。
她很快说:“我要去意大利半个月,你管好自己。”
赵锬说知道。
两人便又都沉默了。
赵初静忽地冷笑了声,夹着烟的手拍了拍赵锬肩头,燃烧着的烟蒂在他校服卫衣上落下灰烬:“长大了,都会和妈妈对着干了。”
赵锬面无表情,下一刻抬手把她留下的灰尘拍掉。
赵初静似笑非笑,没把他的举动放在心上,只是突然问赵锬:“给你转进致远又把小王弄走前后花了我六百万,现在买你手上的视频够了吧?”
她说的视频是赵锬刚满十七岁时,赵初静发在朋友圈的一段vlog的完整版。
那条视频里,赵初静亲自去法国定制了台总价逾百万的赛级摩托,运回国内精心包装在偌大的纸盒中,作为儿子赵锬十七岁的生日礼。
在外界看来,赵初静不光是既雷厉风行又风情万种的女强人,更是独自一人便将儿子教育得优秀完美的三好母亲。
赵初静总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宝贝考了满分今天亲自下厨”、“宝贝打球摔伤了,好心疼,希望妈妈的小战士快好起来”、“宝贝长大了,一转眼十七年就过去,眼睁睁看你从小豆丁成了大帅哥”,诸如此类母慈子孝的东西来维持自己对外形象。
但赵锬手上的视频比那条经团队加工剪辑长达3分54秒的庆生vlog要再长一些。
完整如实地记录下,赵初静亲手将摩托刹车线剪断,勾起满意笑容,再亲手包装成亲生独子成年大礼的监控录像。
赵锬的第一支烟是赵初静给的。
那时赵锬苟延残喘地倒在血泊里,她挥舞着手中的高尔夫球杆,笑着点燃一根烟,撩了撩弄脏的柔顺长发蹲在他面前,反手把烟塞进赵锬嘴里,说这样会不那么痛苦。
十七岁的摩托是赵初静送的,但赵初静却弄坏了刹车。
在赵初静那里,赵锬身上有不可提、不可说的禁忌,不想他死,但也不想他好好地活。
赵锬觉得赵初静恨他。
——既然恨他,又为什么要生下他?
但赵锬也不在意,也就没有执意去求得一个答案。
赵锬眉目冷酷,说:“u盘放书房左边第一个柜子里。”
赵初静姣好的面庞微露出一个玩味笑容,一歪脸,朝他轻且快地眨了下眼,用十分悦耳的声音感叹:“小孩就是长得太快了,我记得你还小的时候怎么打都不会哭的,无论拿棒球棍还是高尔夫球杆打你,你都只会皱着眉头,看起来好倔强地瞪着我。要是打得重了,你就躺在地上默默地把眼泪擦掉,不那么疼了,又爬起来咬我。我那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生了个善良又勇敢的小战士。赵锬,你小时候多可爱呀……没想到转眼间比妈妈都高,连妈妈都会威胁了。”
赵锬冷冰冰的垂下眼和她对视,淡淡扯了唇角,露出嘲讽的语气:“是你教的好。”
闻言,赵初静嗤笑出声,带着点惋惜地幽幽叹了口气:“说老实话,怀上你的时候我是突发奇想要体验一下生孩子的感觉,本来以为你会像那个臭虫,刚生下你,我躺在产床上就在想,要是你像他我就可以立刻掐死你。可惜了,你怎么会像我?”
赵锬没有接话,目光毫无波澜,冷漠地与她对视。
赵初静忽而对儿子笑了下:“赵锬你总觉得我是个变态,但实际上你看人的眼神跟我一样你知道吗?”
她拍了拍赵锬的肩,踩着细高跟的脚踮了踮,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赵锬,妈妈是个疯子,但你身上留着我的血,你能干净到哪里去?”
“小锬,除了妈妈,没人会爱你,”赵初静莞尔,把声音放得很轻,对他说。
一个似乎是助理的男人走下车从后备箱取了一个行李箱出来。
林听脚步放慢了点,想到姜晓晓说过赵锬的母亲赵女士是商业做得十分成功庞大的女强人,带着少许不安,习惯性把书包肩带捏在发潮的掌心里,步子很小地走过去,收起张牙利爪的凶狠嘴脸,很小声也很乖巧地跟赵锬问好:“赵锬,晚上好。”
赵锬正接过助理递来的巨大号行李箱,滚轮在沥青路上发出杂音,他没立刻听到。
还是赵初静叫了他一声,跟阿嫲叫林听的语气不一样,她叫赵锬的时候很冰冷,十分简短:“赵锬,你同学。”
赵锬这才冷着脸回头。
天垂得很低,空气质量很差,糊着层说不好是霾还是雾的杂质,导致酷厉的冷光变得柔和。
林听站在离他不是很远的距离,能看清赵锬的脸。
车没有熄火,车尾灯的光打在他半边的脸上,另半张脸陷入昏暗,阴影很重,深邃的精致眉眼藏在里面。
赵锬身上沾染了被风吹来的烟草的味道,谈不上是很好的气味,但也没想象中的难闻。他目光冷淡地投射出来,英俊面孔上凝着一层薄光,看起来有些高贵有些冷漠,看起来有一点高不可攀,也触手难及。
林听手心里摸到包带被反复缝过的粗粝接口,张着嘴唇,无声地嗫嚅两下。
夜幕中,他的脸透着轻盈的白,面对着赵初静,有种谈不上违和,但让赵锬凭空产生点看不惯的低眉顺眼。
面前的林听看起来与实际上他的个性很不相符。
赵锬停顿了两秒,看着他,毫不礼貌地问:“吃错药了?”
装乖的林听本性难藏,冷不丁抬头,暴君似的乜他一眼。
好在赵锬声音很低,被风快快吹走。
一旁的赵初静没听到,见两人站着没动,目光露出少许疑惑看着幽微光线下,儿子高大的背影,挺括、高大,几乎完全把面对着他的男孩罩在其中。
赵初静下意识微微皱了下眉。
风吹过来,裹着令人不悦的潮气,从卫衣敞着的领子钻进去。
赵锬蹙眉拢了拢衣领,把兜帽套到脸上去,遮住大部分脸,鼻尖高挺着,有一个好看的朦胧的轮廓。
客观点讲,也不怪赵锬说他装乖。
林听在家洗了澡过来,清爽的薄荷味散在透明空气中,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学生气很足。他长得白白净净,脸颊还有些消不去的婴儿肥,眼睛圆溜溜地张着,看起来文静纯真,一副乖乖牌的模样,很能够讨长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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