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兽药（1 / 2）

五六岁的样子，衣衫单薄破烂，面庞的脏污掩盖不住青白死色，身体僵硬。

确实是没了性命。

林宿压了压眉，目光冰寒。他经历末日，看惯生死，却不意味着漠视生命，相反没有人比末日挣扎的人更珍重生命，无论自己还是他人的。

意外重生，他只是想躺平舒舒服服过完一生罢了，奈何有些破事非找上他，还牵扯到了一条人命。

“大人，请为小老儿做主啊！小老儿的孙孙午时就是吃了他们林记的粉丝煲，吃下去没一会儿就上吐下泻没了气！可怜我这孙孙才五岁，就被毒死了啊！”

老头击鼓鸣冤，抱着死去的小孩跪趴在地上，向高堂上威严十足的县令大人苦苦哀求。

玉城县县令秦斛刚刚步入不惑之年，他家小儿子如今也是这个年纪，堂下这一幕看得他心酸不已。

“啪！”惊堂木重重拍下，秦斛呵道:“林记众人，张大告你们毒害他孙儿，可有此事?”

林宿一行五人也整整齐齐跪在西边。

他对下跪这事没什么心理障碍，跪得身姿挺拔，伏云有样学样不出一点差错。许磊他们虽然内心忐忑，但也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林宿拱手道:“回大人，绝无此事。”

“小摊经营吃食，绝无可能干出这等丧尽天良，还自砸饭碗之事。何况我们与这老者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孙子？还请大人明察。”

老头激动反驳:“我孙儿是吃了你家粉丝煲才出事的，不是你们下的毒，就是你们的食材不干净，这才毒死了我孙儿。”

林宿瞥了眼县令，见他没有阻拦，这才道:“荒谬！我家粉丝煲一上午吃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若是食材问题，怎么会独独你孙儿一人出事?”

老头跳脚:“那就是我孙子倒霉，恰好吃了不干净的那份！因为他只吃过你家的粉丝煲！”

秦斛摸着胡须思索：“传仵作，验尸。”

仵作过来瞧了瞧小孩，面色青白，嘴唇紫涨，眼膜充血，中毒而死已是无疑。

他又验了胃内残留的粉丝和老头捧着的碗，银针变黑，是剧毒之物：“启禀大人，死者胃内无其他食物，确实是食用粉丝中毒而亡。”

秦斛横眉怒目一拍惊堂木:“林记众人还有何话可说?”

见此，林宿皱了下眉头，想到被弄得一滩狼藉的餐车，和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官差，明白此时提出检验食材大概率会得出不利的结果。

或者说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正想办法时，耳边突然传来小小的嘀咕声，余光瞥见伏云盯着小孩尸体和老头的碗。

“断肠草、狼毒、礜石……”伏云鼻尖动了动，“还有巴豆、甘草、大枣?芝麻?……是用来毒老鼠的吗?”

林宿脑海灵光一闪，是了，是他想查岔了。

他知道伏云精通医术，小湾村的人也知道一些，但县里却没人知道。普通人不通医术，想要精准获取毒物，大多需要购买渠道。

想了想他嘴唇微动，小声问许磊有没有被瘦高二人碰到或者碰老人和小孩尸体。

许磊摇头，他们几个一直被另外两个壮汉官差控制着,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林宿点头，回秦斛的话:“大人，可否分辨是何毒，又从何而来?草民都是本分人，从没机会接触毒物。”

说话间，仵作已经验出几种：“大人，毒物有断肠草、巴豆还有几种矿毒，余下的可能需要请几位大夫共同辨认。”

于是，仵作和城里三大医馆的老大夫辨认半晌，从尸体症状到残留粉丝，最后还从碗底搜刮到一点毒粉，互相一合计竟有十几种大毒之物，甚至有几种无毒的油料种子，与伏云嘀咕出的药名一般无二。

这毒药可真复杂又古怪。

一位大夫捋胡须：“巴豆对人有巨毒，老鼠却爱吃此物，不仅不会中毒，食之长胖。大人，此物可能是毒鼠药，不过比一般的鼠药厉害。”

此话一出，老头到处看了看，突然大喊:“对，可不是嘛，就是林记买了毒鼠药，不小心弄在食材里，这才毒死了我的孙儿！”

可惜暂时无人回应他，另一位大夫仔细看了看粉末，呈现淡淡的粉色：“若是毒鼠药，这个色泽倒像是城东兽药店的出售的兽药。”

于是，秦斛惊堂木一拍，又传来了城东兽药店的东家和伙计。

那东家一看粉末和写满药材名的纸张，脸色一黑。

这些人把他家的独家秘方写出来是要干什么？

“大人，这确实是我家售卖的毒鼠药，别家都没有。”

他家的秘方不仅用了多种剧毒，还添了许多老鼠喜欢的吃食，按最佳比例混合，力求掩盖毒味，引来老鼠吃下，而剧毒会让老鼠在顷刻间毙命，不会带着鼠药乱跑，以免毒害了人。

“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狡辩的，就是你们林记不慎用毒鼠药毒死了我的孙儿！我可怜的孙儿……”老头见没人理他，不甘心又出来找存在感。

林宿拱手对秦斛道:“大人，此事绝不可能是草民所为，请大人明鉴。草民都是农家子，白日在县里摆摊，晚间歇在村里，两地往返日程简单枯燥，况且农家人驱鼠从来不用鼠药，只有城里才用鼠药驱鼠。”

随着他的解释，众人顿时明白过来。村里有老鼠，但老鼠的天敌也多，老鼠前脚进屋，天敌可能后脚就追来了。

老鼠实在多的话，也是逮只猫罢了，不用喂食也不花钱，可比鼠药好用多了。

城里普通人家大多也是养猫驱鼠，但布店瓷器店等等货铺和仓库养猫却同样会破坏和污染货物，多是用兽药驱鼠。

城东兽药店的毒鼠药价格虽高，但效果最好，许多掌柜常去他家买。

那东家也忍不住为他家鼠药辩解一二:“我家鼠药虽以粉末售卖，但店里伙计都会叮嘱客人此物毒性大，需小心使用。用时需加水搅成团状，固定在房梁高而隐蔽之处，用后净手三遍，碰过毒药的东西和净手的水都需销毁，客人也都会遵从。”

“此外，此等大毒之药售卖时伙计都会记录，想要知道一查便知。”

店里两个伙计翻了几遍记录册，确实没有林宿几人的购买记录：“回大人，林记几人没有到我店购买过鼠药。”

不仅如此，秦斛命官差盘问近期买过鼠药的人，都是常年购买的店铺老顾客，没有发现疑点。

但事情发展至此，林记几人嫌疑倒是消除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