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2 / 3)
赵文妄摊手,“我又不能真看着他每天一言不合就睡办公室加班吧?”
“就因为他这一病,害得我a轮融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写字楼,除了安全和硬件上的基础要求外,最重要的就是暖气温度一定要够高,以及办公室大到可以放折叠床。
“这样我劝不动他的时候,还能把他的网线掐了让他躺着好好睡一晚。”
“现在你回来了,他也终于稍微把自己当个人,下班会回家不趴办公室,生病了会自己吃药看病不会等死了才被人找到,那天我拖他签文件晚下班了五分钟,他就在那里骂我是压榨无产阶级的万恶资本家。”
“所以,我一直很希望你可以和他结婚,不是因为什么爱他和祝福,我只是希望他别又一言不合蹲办公室里,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死公司,现在公司正处于上升阶段,要是他死了,咱们公司就真的是一帮neuropathy服务一帮neuropathy。”
“……”
白昱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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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林的手术做了整整十一个小时,从早晨落地到晚上五点才推出手术室转病房,而白昱程则和赵文妄在走廊上断断续续地聊了快六个小时,把步林整十二年都翻了个天翻地覆。
后来白昱程又问赵文妄关于cto身份不公开的缘故,赵文妄回答只是为了躲乔齐与乔齐的旧部。
虽然那个时候乔齐已经官司缠身,东南亚被家族压制,国内被白昱程和相关单位围堵,但他可没那闲心和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扳手腕,neurapsy是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舞台,他不允许谁因为哪点破事把它毁掉。
赵文妄说自己这辈子其实没做成功什么事,本科以前的成绩靠补课,本科以后的成绩靠捐楼和师弟。
他人生前三十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结果天上掉下个“林学弟”,惹得他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他要搭个像样的舞台搭好。
步林那么天才,他不想辜负步林的技术,以及那句“我们一起开公司”的承诺。
聊到差不多中午,赵文妄便打着吃饭和找个地睡会儿的借口,让白昱程在这里盯着,他叮嘱照步林那人的尿性,出来哪怕麻药没消也应该会无意识地找你,你就在他旁边呆着别乱跑。
白昱程顶了一句这种东西不需要你教,被赵文妄敷衍地点头说嗯嗯对的,把我电话当诈骗电话的白律师你最棒了,你肯定不会干出这种事的,气得白昱程连话都不想说。
保姆送来的清淡中餐最后也落到了白昱程的肚子里,从手术室出来的步林面色苍白得不像话,左膝膝盖位置还裹着相应的固定支架,即便麻药还没退完他也疼得眉头一直皱着,饶是白昱程才抚开又被他无意识地蹙起。
赵文妄在晚上八点时来过一趟,他向医生确认了一遍步林的状态,又将一枚红色的小盒子在白昱程不在的时候偷偷压到步林的枕下,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一句恭喜你膝盖终于坏了,以后想跪都跪不下去。
然而,一直在麻药和剧痛混淆的步林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的意识一直停留在赵文妄和underboss在港口里吵架的那个夜晚。
两个携带着浓厚西德发音的意大利语,与米兰人特有的意大利腔调在那晚喋喋不休地争吵了许久,躺在临时医护床上的步林其实很想打断他们说一句你们别吵了,我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想要的不过只是我的脑子,现在市面上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技术,让我在身体死亡后继续使用我的大脑,实在不行也可以先拿之前蒸馏好的skill,和我司未公开的第一代脑机接口顶着,也能勉强满足你们的日常需求。
至于白昱程说的那些话……
算了吧,他也不是很在意了。
什么恨啊爱啊埋怨啊不解啊创伤啊,在他死后无非也就是化为了一捧发黑的骨灰,反正没有人会去在意骨灰的想法。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步林早在自己十岁,母亲走的那一年就不想活了,后来被小姨接回家,把步林曦带大,看着步林曦有了自己的同人账号他才觉得其实为了步林曦活下去也好。
直到2022年七月遇见白昱程,他才终于发现,原来他的人生也是有盼头有未来有光,有一双漂亮的灰眸,有一个话多到发蠢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那时他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也昏头转向地觉得如果自己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该多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地一辈子,就是那种挤在一间宿舍,一个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人的家的一辈子,他叫他小白,白昱程叫他哥,他们就在国内当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职员,不要去国外登记结婚,也不要孩子。
只要他一个人。
结果是他们没有一辈子,只有如梦似幻的十一个月与语言折辱,触碰隐私部位却不发生实质关系的侵犯,污言秽语,天寒地冻,被用到包浆的键盘与手枪下的颠沛流离,与为了苟且偷生而亲口应下的婚约与贩卖自我。
这十二年,步林没有一天不想死,比起接触障碍,他更严重的是每天早上醒来都想寻死的心。
他没死不是因为他坚强,而是因为乔齐连让他死亡的权力都剥夺了,以及那个烦得要命的赵文妄。
死啊,你有本事去死啊,这次打伤的是白昱程的肩膀,下一个砍掉的会不是是步林曦的手,你不是还想帮她办画展吗,你办啊,她手都没了你办什么,她还当什么军官?
死啊,步林你他妈有本事去死啊,最好就直接死在办公室里,死在学校里,然后我就把你的尸体烧成骨灰,倒到你最讨厌的那不勒斯湾里,你这辈子就和被你灌了水水泥丢海里的家族叛徒,以及你亲自杀死的乔齐余孽一起葬送在那片海域里发烂发臭。
至于白昱程,我就告诉他你的骨灰就在那片罪恶之海,你说他会不会放弃他的工作,放弃他的事业,到那不勒斯的海湾旁日复一日地等你,等你的鬼魂回归到他身边,他再陪你殉情?
两个疯子。
一个要他半死不活,一个觊觎他的身体和脑子还装正经。
活不了,死不了,半死不活,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究竟是过往是现实,还是未来是现实,步林在哪里,他又要去哪里?
他既抵达不到死亡的边境,又回溯不到活着的现实,他没有死着也没有活着,他只是介于活与死的活死二象性。
但偏偏赵文妄还真的以白昱程为借口和underboss吵赢了,他拿着另一枚戒指在白昱程手中为理由,要求家族也需要尊重白昱程的想法,从underboss那里借来一部反侦查手机给他打过去,在被拉黑后又打了一次。
其实在赵文妄被拉黑的时候步林就想说不打了没必要,结果赵文妄不信邪地一边骂娘一边又换了个号打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操着中文把白昱程骂得狗血淋头,但在场的也只有步林一个听得懂中文,也不知道是在骂给谁听。
最后赵文妄把手机还给underboss,一个人把步林背进自己开来的越野车后座,烦躁地点燃一支香烟叼在里,含糊不清地对步林说,如果白昱程真的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赌气不来,说明现在的他也依旧配不上你,更没资格和你结婚。
既然如此,我就把你带回德国藏起来,藏到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有资格了站到你面前的时候,我再把他接过来。
当时的步林说什么了呢?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从大衣内口袋里翻出那枚他每次外出都必带的金锁,把头埋在他鲜血淋漓的大衣里,心想白昱程永远都有资格,只是自己累了。
回想一下,其实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步林真的觉得当年就不该贪那一笔接了赵文妄的活,不然他现在就真的可以死了,反正小曦也安全,白昱程……可能也无所谓了吧。
十二年的分离将两人在彼此心中美化了太多太多,以至于当白昱程说出那种话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白昱程不会这么说的”,可后来想想现在的白昱程也不就是他自己造的孽吗?
十八岁的白昱程或许真的不会对步林说你他妈和他去结婚的鬼话,因为步林的确没有和另一个男人暧昧不清,也没有和一个他明知喜欢自己的男人合开公司,更没有还和那个男人在他的父母面前许下婚约。
他知道他有错,他认,是他活该,是他犯贱,是他这十二年不清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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