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1 / 3)
第一百六十八章
挂断电话的白昱程呼出一口气,却让泪水钻了空子,讨人厌地流入他的口中。
纽约的冬季鲜少会下这样大的大雨,白昱程把自己躲在放了步林衣服的衣柜里,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贱到骨子里去。
人家都不在意你了,你还要躲到有人家气味的衣柜里借着人家的味道去躲过大雨,就好像离开了人家就活不了了一样。
哦,不对,白昱程的确是离开了步林就活不了。
但是有的人可不一样,一个周未见的第一反应不是你怎么回纽约了,而是你为什么把戒指摘了。
步林啊步林,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其实有的时候你根本不用和我演戏的,你从一开始就直接拒绝我就好了,没必要和我演这出全套的旧情复燃,也没必要在我身上反复克服呕吐的恐惧,毕竟你我之间已经没有意思了。
白昱程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将自己的东西全都从步林家里搬出来,可能是怕碍人眼,也可能是怕他继续看着那些物品作秀。
高三那年,几乎作秀了整整四十五天的白昱程真的恨透了作秀,他一边要装着自己真的是被勾引的学弟,一边又要装着他是真的不爱步林,一边还要对那些企图将他当做同性恋典范的师生承认自己就是误入歧途。
结果,最后他却被自己最爱的人用作秀摆了一道。
哈哈。
真他妈好笑。
白昱程已经不知道他是怎么扛过了这场大雨,不过可能也没什么难的吧,毕竟这三十年里,没有步林的日子他不也过来了吗?
没有任何人离了对方就活不了,白昱程虽为行尸走肉,但也能活,无非就是多吃点药,多滴点眼药水的问题。
但是,为什么,心脏却在抽着痛呢?
为什么,你要披上他的衬衫,蜷缩在床上呢?
说到底就是自作多情,自作多情地觉得他离不开你而已。
至于步林找来的第二天,白昱程也觉得好笑得令人作呕。
他依旧穿着那件圣诞节当天离开时的黑色羽绒服,进门的第一句不是问候你为什么回来,而是用他裹着绷带的手大力地握着白昱程的手腕,将那枚被伏特加泡了好几天的戒指扣回白昱程的无名指上。
“我说过了,不、准、摘。”
步林的眼尾很红,红得比被欺负惨了时的求饶还要红,曾经的白昱程爱惨了那抹红,因为这个时候步林什么都会叫,从小白慢一点到老公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现在看来这抹红可能只是在来的飞机上哭过一场,冷硬的命令语气都说得磕磕绊绊。
“为什么不准摘,步林,为什么,你告诉我一个原因好不好?”
“这枚戒指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你专程从慕尼黑飞一趟纽约戴回我手上?”
白昱程试图摘下戒指与他议论,却在看到步林还渗着血的绷带后,又下意识地想替他重新包扎,最后因为底层代码打架在心里给自己逗笑了。
这种时候了白昱程,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担心他疼不疼,他难不难受?
不过……他应该是很痛的吧,伏特加酒瓶那么厚,酒液的纯度又如此高,伤口被割破又被酒液泡过,他当时应该疼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还只那么胡乱地包扎一下,就连夜从慕尼黑赶来。
混乱,挣扎,不堪。
很多时候其实他们之间都没有什么架是配得上如此颠沛流离的一场大吵,就像上次的纽约家一样,只是有一方还没准备好而已,再等等就行。
可现在的白昱程等不了了。
被随随便便就可以抛下的痛苦已经完全将他的神智砍断,他的世界里又再次只剩下了模糊的泪水,以及步林接完赵文妄电话离开的那个背影。
步林,真的有那么急吗,急到连一个吻也舍不得给我,急到连一句“白昱程等我”都难以启齿?
急到一个破戒指被摘了,你就匆匆忙忙地从慕尼黑飞过来,没有寒暄与问候,只有一句“不准摘戒指”。
那枚戒指到底是什么,步林?
然而步林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确认把戒指重新戴好了,如同第一次给白昱程戴上戒指时的模样,轻吻他的手背与戒面,将那句鸟语重新复述了一遍,严苛得像是在进行什么授勋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般,擡眸,向白昱程问出一句:
“吃饭了吗?”
“……”
又避而不谈。
或许步林和白昱程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其实促使他们分开的一直都是步林几乎负债式的不可言说,与白昱程太缺失太缺乏的安全感。
但凡十二年前步林多说一句“我会等你来找我”,多把伤人的话转换成白昱程能听得懂的“其实是我害怕”,可能他们也不会分开十二年,分开到即便在现在的情况下,白昱程也能被一场不告而别而击溃。
白昱程闭上了眼,不看他的眼睛。
他好累啊……
他真的有在学了,他以为只要他不过问不好奇不强迫,步林就不会不要他,他以为只要他继续装作一个有解决问题能力的成年人,步林就不会抛弃他。
他真的,真的,真的……
戒指就这样戴着吧,他无所谓了,步林爱哄就哄吧,白昱程等着,等到他累了,像今天一样假模假样地在下午三点,是个正常人都吃过饭的时间点问他吃饭了吗,然后他就体面地离开吧。
这次,白昱程不会再抓住他的手,愚蠢地等着他掰开自己的手指了。
于是他强装出一个漂亮的微笑,望着步林说吃了,然后替他脱下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架上,又找了个拙劣的去律所的借口,逃窜般地把家留给了步林,把他的失望全都浇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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