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1 / 2)
第一百六十一章
流光从步林的眸中消失,他对于白昱程沉默良久后的拒绝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表情,他只是闭上了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白昱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他想要转移话题,却词穷地什么都说不出,最后只能等步林起身将床头的台灯关闭,让两人一起进入无话可说的黑夜。
第二天的日子依旧,谁都没有再提纽约的事。
很多时候白昱程其实是想提的,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我只是怕你失望,我的房子没什么意思,装修都是装修公司直接装我就负责拎包入住,我这几年住酒店比住它住的还多,对我而言那里只是另外一个酒店而已,不仅每个周都会有保姆过来打扫,还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我不喜欢它,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十二年过得有多差,它不光彩也不漂亮,它只是一座坟墓,一座容纳行尸走肉的坟墓。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白昱程咽下去了。
解释是无意义的,更何况还是这种事。
而且白昱程知道,这是步林为数不多向他人进行索要。
在那长达五年的官司里,白昱程没少为此走访调查过有关于步林的一切,其中,他也走访过步林曾从小学借住到初一、给步林买过成年礼物并正在美国加州居住的小姨。
小姨的孩子和步林曦年龄差不多,现在正在矽谷库比提诺的一家电子科技公司上班,白昱程接触到她还是通过之前与她孩子的商业合作联系方式。
小姨表示才把步林和步林曦从火葬场接回来的那晚,步林和步林曦连自己腰高都没有,但对比同龄孩子已经算高的了。
步兰姝把他们教得很好,哪怕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从一位会抱着他们问想吃什么的活人,变为一捧步林死死抱住不舍得放手的骨灰,两个孩子也没有因此在火葬场大哭大闹,只在步兰姝下葬与余洪同葬时,他们才终于忍不住,跪在坟前一边哭一边不愿离开。
只是那年离世的不止步兰姝一人,还有悲伤过度的父亲母亲,小姨不忍心看两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便让他们在自己家常住。
在自己家,两个孩子也十分拘谨。
步林曦不爱吃韭菜,步林嘴挑菜的品质和熟度有一点不对他都不吃,但他们从来不说,只是安静地吃完个人面前的米饭,不剩饭,也不多盛饭,然后在用餐结束后自告奋勇地去洗碗,听话得像随时会被赶出去的垃圾。
可两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这时小姨全家正在为移民做准备,以至于根本没有足够的房间给三个孩子一人一张床,只能让自家的孩子继续睡他的房间,步林则和步林曦挤在客房一米五的小床上。
步林曦怕黑,睡觉总要点一盏灯,有的时候太想妈妈还会哭,步林对光线和声音很敏感,为了能让步林曦睡着,他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点着那盏小夜灯,学着步兰姝和余洪抱自己的模样去搂着小曦,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耳边讲他自己现编的小雨滴故事,欺骗自己和步林曦父母总会在未来回来。
直到步林上初一时,小姨家已经因为户口和工作的问题不得不出国,小姨夫也没少为此和小姨吵架,小姨问步林和步林曦该怎么办,小姨夫反问那他们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后来这些争吵还是被步林听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拜托小姨将家里父母最后留下的车子和衣物首饰卖掉,带着步林曦回了他们自己的家。
步林临走前,还在小姨家的鞋柜上留了五万块,说是这几年麻烦他们了,他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就只能留下钱谢谢这几年的借住之恩。
小姨原想归还,只是步林有意带着步林曦躲她,小姨还不掉,只好想方设法地送一些东西给两人,不过最后都被步林以太过贵重退回,并表示小姨的心意他与妹妹心领了但没有必要,直到两人成年时,他才勉强收下那套小姨远在大洋之外为他们定制的西服与礼裙。
小姨说从那时的步林就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他不要别人施舍赏赐给他的,也不伸手找别人索要,礼物衣服钱财关心他都原路退回,没有人知道他要什么,只有别人一直找他要。
步林曦要哥哥要学画画要搞同人,裴海要刺激要畸形的爱,乔齐要复仇要同他共处地狱,学校要他的成绩要他考出来的名额,同学要舆论要笑料要讨论内容,顾云溪要他当自己的朋友当队友当她爱情里的倾诉对象,赵文妄要技术要专利要他的脑子,白昱程要爱要家人要家要步林。
所有人都对他要的理所当然,他为了活下去什么都给了,给到连他想要一个纽约的家,都被白昱程回绝。
白昱程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的自卑与懦弱终于在无数次退让后扎痛了步林,可他却因此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或许他可以像十八岁时一样牵着他的衣角说我做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这次你去波士顿讲课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是休息日我就去接你,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但是拒绝的种子已经埋在了两人的关系里,即便此刻白昱程再去说出这种话,以步林的性格只会觉得自己是在施舍他,不情不愿地送给他一个你本来都不愿意给的家,就像曾经的顾云溪一样。
最后白昱程什么都没说,只看着他从玻璃柜里拿出那只他每次出差都会带上的金锁,和往常他们的每一个早晨一样接了一个分别吻,拉着行李箱离开他的家,将白昱程留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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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谁都没有再提起纽约与家这件事。
从波士顿到纽约的仅两小时车程的距离,便成为两人之间绝对不提的心照不宣,哪怕白昱程有时没事去接步林,步林也再也不会说出明天是休息日我想去纽约这种话。
他只会在听完白昱程是怎么为了以后见面能和他有话题而为了计算机双学位在harvard和mit之间来回穿梭后,冷漠无比地来一句“现在的你和我聊这个无异于我在tum带研究生”。
白昱程原想对步林的这番讽刺进行反驳,表示我可是在mit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但转念一想这人拿的可是德国的电子信息专业的博士,当得也是他引以为傲的母校客座教授,顿时就没了兴趣。
当然,这种没兴趣不是因为步林比他强而没兴趣,而是两人的确在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了解差距太大,继续聊下去只会将今晚的晚餐聊为步教授的单方面授课,教的还是个多年不怎么碰代码写完游戏就让游戏本在家里吃灰的本科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白昱程也没必要在步林熠熠生辉的领域强行拿自己去和他对比,就像步林也不擅长法律与架狙一样,毕竟步林是步林,白昱程是白昱程。
只是作为美食贫瘠地只能将汉堡当做出口文化的美国而言,这顿米其林三星晚餐其实吃得两人都不算满意。
用餐时白昱程没少在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小份菜品中抱怨早知道去吃中餐了,虽然左宗棠鸡也难吃得和中餐半毛钱不沾,但至少比眼前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菜稍微好一点,不过他还是想吃步林做的麻婆豆腐,回锅肉也想吃。
步林没做声,他没提诸如“两个小时我就可以去你家”或“如果今天晚上是去你家吃就不会这样”的话,他只是放下餐具,淡漠地邀请白昱程要不要去自己宿舍吃夜宵,他行李箱里有方便面。
白昱程一听这还了得,立马表示全听陛下的感谢陛下恩赐,随后便走路带风地勾着步林的小拇指,像往常一样回到步林在mit的教工宿舍,与他一起顶着烟雾报警器如同高三时偷偷在宿舍煮泡面。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步林已经从连基础的触碰都会颤抖呕吐需要吃药的程度,逐渐变为除了接吻和肌肤相亲这种侵入型行为才会需要药物干涉,
于是白昱程便借着吃泡面的间隙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上,调侃步林如果他这病真的被自己治好了,那他发文章时自己也要这篇文章的共一。
步林嫌弃地推开他黏在自己肩上的毛茸茸脑袋,冷冰冰地吐出一句痴人说梦,顶多可以给他挂个二作和致还差不多谢,一作免谈。
白昱程对此也不恼,他只把脑袋又贴回了步林的肩窝里语气乖巧地表示只要我的名字可以和你挨在一起就行,十二年了,距离上一次他们的名字共同出现在一张纸上还是二模那张年级排名,所以如果能和你的名字共同出现在论文上我也很满意,当然如果是出现在结婚证上那更好。
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氛围就这样瞬间被白昱程的这句无心之言瞬间打破。
步林低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捧着自己手上的泡面碗用一次性筷子扒拉着浮在汤面上的冻干青菜,如同蝴蝶振翅一般将自己眼下的阴影擡起又掩埋,不知是不愿意还是有什么原因。
白昱程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开玩笑,他们现在还没到结婚的那一步只是自己嘴欠。
然而就在他正手忙脚乱地想用别的话题去取代结婚这件事时,一通从中国打来的越洋电话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被迫中断了他苍白的解释,强制将两人的沉默不语与冷场一起下线。
虽然白昱程早就知道步林曦的婚礼会在今年六月举办,但没想到的是步林曦居然也给他专门留了伴郎的位置,并嘱咐他嫂子你一定要来,不来她就教唆她哥和他分手且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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