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四章(2 / 2)
我知道你没有不要我……
我知道……
只是,只是,只是……
对不起。
十八岁的白昱程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在拥有后对其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也不明白为什么二十岁的步林会在那天用尽伤人的话去推开白昱程并希望他在未来去遇到新的人。
现在三十岁的白昱程终于懂了,因为无法靠近,因为不敢靠近,因为没有身份靠近。
因为他一无所有。
因为他不配。
梦醒了,天刚大亮。
异国他乡的陌生白光透过紧闭的电动窗帘缝隙,将镀了层磨砂特效的光明毫不留情地打在白昱程紧闭着的双眼上,使得白昱程不得不难受地翻了个身,使积蓄了整晚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头底的乳胶枕头。
他擡手,眯眼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机械表,惊奇地发现今天的自己居然难得睡了一个长达六小时的饱觉。
白昱程没继续留恋这场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好梦一场的夜晚,他只撑起身子起床,换上酒店昨晚就熨好的衣服,洗漱整理仪容,出门。
neurapsy总部占地面积相当大,其极具科技感与未来美学的大楼让初来乍到的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当做留念。
下车后,白昱程便一路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穿过不知多少个会议室与部门走向最里面的会议室,并在快要抵达时被提醒cfo和法务总监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ceo还有一个会开完马上就来,麻烦您先稍等片刻。
白昱程点了点头,顺路留意了一下刚才路过的cto办公室,虽然他知道这个行为实在很不礼貌,可他实在是太好奇这位被外界称为算法的cto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惜cto并不在办公室,这便使得白昱程多少有些遗憾,他没有说什么,只踏入了会议室,熟练地开始与在场的相关人员讨论发展美洲市场的相关事宜。
ceo赵文妄来得慢,进门时还带着些许完全不属于ceo气质的自由散漫,要不是在场的员工都毕恭毕敬地叫了他一声赵总,白昱程或许不会将眼前这个莫约有个三十六岁的男人与neurapsyceo挂钩。
赵文妄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四周,似是发现现场有什么关键的人物没来,刹那间,他的神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赵文妄像是对那个没到之人的消失格外担心一般,他立刻眉头紧皱地厉声向助理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助理说只是因为博士从波士顿飞往慕尼黑的飞机由于天气被迫延误,司机那边刚刚打电话表示他们已经安全接到博士,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抵达公司。
确认博士没事后,赵文妄才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般,毫无违和地将神态快速切回方才与白昱程初见的懒散模样:“抱歉第一次见面就让白律师见了这等笑话,我们家博士一般不会迟到,今天是个意外,我先替他给您道个歉。”
白昱程没想到堂堂ceo会因为一个员工的失误给自己道歉,他虽有吓到但并没有多想,只把他的这番话语当做了对自家员工的维护。
毕竟据白昱程助理所查到的信息可知,neurapsy公司近五年内的人员流动率相当低,其数据不仅远远低于正常科技公司的正常流动率,而且据说整个公司从上到下的员工都对公司有几近疯狂的忠诚,哪怕有人开高价来挖人都不走。
平心而论,让员工心甘情愿地为公司奋斗这种事,在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现象,但没有人知道neurapsy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看来,白昱程好像大概窥见了一点真相。
一个ceo居然会在注意到自家员工没按时出现的刹那立刻让助理去调查,并在得知员工无恙后放下个人体面地替一位员工道歉并不扣工资,这样的公司,其员工精神凝聚力自然不会低。
再看周围其他几位员工的表现,他们大概也是习惯了自家ceo的这副行为,浑然没有因此露出任何诧异的神色,只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并继续对各自部门的现状进行汇报。
意外的是,赵文妄此人虽看着不着调,但他在和白昱程讨论他对美洲市场子公司的相关发展规划时却格外地专业,不仅战略清晰预算明确,就连半个小时下来他与白昱程的对答都几乎有条不紊半点不卡壳,仿佛这些东西早就被他嵌入了他的大脑里,随调随用。
当然人无完人哪怕是赵文妄也不行,当白昱程问到与技术相关的问题时,赵文妄才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极为坦然表示这个我真不清楚,等咱们博士到了让他亲自和你讲。
说完,他又低头瞄了一眼手上的江诗丹顿,小声嘀咕着今天路况还好啊怎么还不到,结果下一秒会议室的外面就传来了一阵不算急促但明显稳重的脚步声,靠近的过程中隐约还有几声来自不同人的“doctor”。
白昱程心想,这位应该就是ceo口中的那位cto教授。
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白昱程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
当那位身穿一整套古板而又沉闷的黑色系冬装、及腰的长发被他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左耳还坠着一枚极小的蓝色耳钉的男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霎那,白昱程便再也控制不住他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
他只能颤抖着让其将握在掌心的笔摔落到地上,在光洁的大理石瓷砖上割出一道难听且刺耳的刺啦声。
不争气的泪水几乎是同时在那人出现的瞬间从他的眼眶里一起夺眶而出,白昱程虽企图以眼镜为遮挡,却发现泪滴已经毫不犹豫地滑落至他的下巴,并一滴又一滴地滴到他的西装裤上,无声无息地在他们的对视中晕染起一片极小的阴影。
男人的出现,直接使得白昱程甚至都忘了捡笔,他只擡着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那个明显也因为自己出现而猛然愣在原地的男人。
“怎么样,这个生日礼物满意吗?”
赵文妄起身,替已经站在门口伫立了快有半分钟的男人亲自关上会议室的门,强行将男人关入这个有白昱程所在的宽敞密闭空间里,低声道:
“生日快乐,博士。”
男人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和尘埃一般一吹就散。
再足足小心翼翼地眨了快有四次眼后,男人才将自己已经红了眼尾的眼睛藏在刚才与白昱程的对视中,他偏过头,沙哑的语气冷得堪比窗外飘着大雪的慕尼黑冬天:
“这就是你说的律师?”
赵文妄似乎早就习惯了男人的这种说话方式,他丝毫没有被男人的话语所吓退,只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这就是事实啊的模样反问:
“是啊,既要懂计算机和科技,还要懂法律的美国律师,除了白昱程,你难道还有别的人选吗,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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