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2 / 3)
十八岁前的孤独是父亲留在书房里的《夜曲》光盘,十八岁后的孤独是步林在校园雨夜时用有线耳机替他挡下的一份《晴天》。
白昱程也终于从杀人犯的孙子变成了杀人犯,他洁净的双手早就沾满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视网膜上也永恒地粘滞着鲜血飞溅至自己裤脚衣摆的场景。
或许十九岁的白昱程怎么也想不到,他当时在俱乐部所获得的所有赏识和橄榄枝,本质都是乔齐为了彻底毁掉他而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白昱程不是觉得自己很干净吗,觉得这世界上谁都欠你,觉得明明只是你奶奶的错凭什么要让你背吗?
现在呢,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吗?
你凭什么会觉得步林会接受一个杀过人的爱人?
在这场长达三年的官司中白昱程已经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乔齐这个人从小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精神控制者,他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与错误去误导并控制他,使对方不得不为自己效命。
好比李争鸣,这位看似是天之骄子的市长儿子却因为父亲的要求过高而过度地自卑又自负。
他自卑地觉得自己考不过一个女生是一个极为丢脸的事,所以他听从了乔齐的建议,选择利用最纯洁的爱情去控制顾云溪,使她反复地在高三时崩溃而无心学习,最后又因为温洛的故意告诉顾云溪母亲而导致精神崩溃,和李争鸣大吵一架后利用最极端的方式选择了轻生。
又如景天浩与周祁,乔齐精准地抓住了景天浩对同性恋的恨,他将自己和温洛的感情打造成被逼无奈,使得景天浩可怜自己坚信自己做的都是正义的替天行道,毕竟同性恋就是那样一群恶心的群体,然后引导他将那份明明来源于他父亲的恨意转嫁到步林身上。
紧接着乔齐又利用周祁对谁都好不愿意直接拒绝的性格,辅佐以“你也不想看着白昱程走到当年你和曹茜的哪一步”的话语,让周祁迈出最后那“为你好”的一步。
至于温洛与步林,乔齐利用了温洛对尊重的渴望,使温洛任劳任怨地替自己鞍前马后甚至愿意出场顶罪,随后又利用步林对家人的保护与渴望,以白昱程为中心设局,辅佐以同天安排人恶意去撞步林曦,强行将步林那冷静的外壳全数剥落,只留最原始的“你们想做什么都行,只是别伤害白昱程与步林曦”。
最后,就是白昱程。
乔齐完美地利用了白昱程对步林那份非你不可不准抛弃我的感情,设下充电宝这场一留一走的局,逼迫步林亲手抛弃白昱程,稍后又因为从周祁嘴里听到了白昱程那番“你们所有人都在控制我”的呐喊,选择在他前往美国的头几年就利用他的人脉将他骗进战场,让他连带着“清白”走到步林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白昱程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乔齐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司法对立,他不在乎友谊爱情,他要的只有让步林和自己一样,无人哄无人抱,就连亲人的爱都是奢侈。
你不是把白昱程当做你的家人吗?
那我就让他彻底成为你最厌恶的人,让他的身上永远背着你最恨的那个名称。
至此,乔齐的复仇终于彻底结束,所以他不在乎性命,他只在乎这出身处人家但永坠地狱的好戏,步林这位主角会怎么站在舞台上出演。
可是,那乔齐又为何要给白昱程一枚作为证据的u盘呢?
白昱程想不通。
于是在暴雨之下,白昱程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着时闪时停的闪电,在他笔记本里的虚拟系统中打开了那个u盘。
然后他懂了。
标红的512g的u盘里没有一个多余的无用文件夹,堆放在其中的全都是裴海从一开始对步林的所有骚扰视频及照片,以及步林从实验中学离开后他在一中度过的四十五天的每一天的录像。
以前的霸凌还因为步林的确没做过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可以还手,可自一中将那张保证书以及处分决定和步林自己在镜头面前承认的“罪行”后,他便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下流的询问已经是家常便饭,而课桌上永远撕不完的保证书与反复被丢掉的练习册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甚至到后面他都不坐在那张课桌上上课,只捧着试卷捏着笔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写完就拍照留作电子版回去订正,然后把无聊的纸张丢入垃圾桶。
但是,如果那四十五天仅仅只是这样,恐怕白昱程也不会因为这个u盘而半夜触发应激创伤被半夜送入医院。
最可怕的是裴海对步林做的事。
步林回去后,就被校领导安排到了当初白昱程和步林一起去一中当交换生的那个班,也就是裴海担任数学老师的班级。
或许是此时的步林已经“名声在外”,或许是裴海沾点什么处子情结,他并没有对步林做什么实质性的行为。
他只利用言语与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个曾经宁折不弯的少年磨灭为麻木的行尸走肉。
裴海用鲜红的玫瑰无数次地嘲笑着白昱程送给他的白色纸花,扬言你那小男朋友还挺懂你,你这张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就该配死人花,然后将那捧步林根本不喜欢的玫瑰塞到他的怀里,用着粗鄙不堪的言论反复询问步林那个酒店视频里的细节,问他原来喜欢被男人压喜欢被男人操,被比自己小的学弟按在床上干。
他不直接侵犯步林,而是直接折毁了步林的人格。
视频里,步林的触碰恐惧在那四十五天变得更为严重,他从原始的触碰即殴打直线转为了触碰即呕吐,他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要裴海一把红玫瑰放到他的桌上,他就会以机械般地跌跌撞撞逃出教室,然后在课上到一半再回来。
而那部由步林曦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手机,也因为一次电话的被接通,被裴海从他的校服口袋里抢走,然后步林又在看清来电时发疯般地夺回来而摔碎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再也无法使用。
原来,那天是这样。
白昱程最恨步林接通电话又像垃圾一样挂掉的当天,是步林手机被人夺走又摔碎的日子,是他在一中第一次还手又把裴海揍到了警局赔钱道歉的日子,是他再也没有用过那部手机的日子。
二十岁的步林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唯一的川崎玫瑰和手机,也被人毁得什么都不剩。
他就只能依靠着左耳上那枚见不得光的蓝色耳钉,一点一点地拖着他似乎已经出问题的膝盖回家。
他的处境,比白昱程想象中的还要差上一万倍。
这就是乔齐送给白昱程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让白昱程亲眼看着裴海是怎么毁掉他与步林的那份最纯粹的爱意,又告诉白昱程你其实就是个杀人犯他只会恨你。
他连步林唯一拥有的那点希望,都掐灭了。
于是,从医院醒来后的白昱程第一件事就是将u盘移交检察院,几乎不要命地和裴海打这场猥亵案官司。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不能在陪审席站起来大骂你他妈就是个畜牲,也不能让他凭借着他在纽约的持枪证开枪杀了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律师与对方律师在法庭上唇枪舌战,用证据与法律为裴海的行为加罪。
最后,裴海在2034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被判十年有期徒刑,终身从业禁止。
那天,c市下了十二年里唯一一场大雪,而白昱程则站在法院的高耸台阶前,迷茫地望着这栋将当年那些人都判之以刑的宏伟建筑,心里却空荡地厉害。
清白回来了又怎样?
被判刑了又怎样?
步林被折辱的精神人格与爱,哪是那个畜牲十年牢狱就可换回来的?
步林失去的从来不仅仅是清白,而法律的判决,从来换不回步林所失去的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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