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1 / 2)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温洛的嘶吼声宛若余音绕梁一般徘徊在这不算大且隔音极差的房间内,白昱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眼前一言一行都带着某种僵硬感的男人,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把最重要的关键人物调控为一个意识不清的精神病人,乔齐这一步,真是走得妙极了。
于白昱程而言,温洛的出现虽在意料之外,却是现阶段最为重要的一位证人。
季老师的出现只能证明裴海曾真的参与过侵犯行为,但关于这份侵犯究竟是由上面哪位所做的决策,她也并不清楚。
唯一目前的直接证人虽承认了他才是真正的剪辑与上传营销者,以及明确揭示了一中校园内有这种不良风气,可现在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这种证人所提供的证词只会是无效证词。
好不容易推动的进度又一次陷入僵局。
即便温洛供出了新的可以将乔齐钉死在法庭上的证据,但这份证据对步林的案子几乎没有任何的直接作用,而白昱程又着实没有那么多的心力继续去替他计划之外的人讨一份公道,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律师,救不了所有的人。
他所能做的只是将当年的直接加害者送入牢狱,将那张掩埋与校园与机构之间的巨网公之于众,剩下的,他也有心无力。
白昱程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别的问题,企图从这些杂乱无章的话语中挑拣出些许能用的蛛丝马迹。
可温洛的话语实在是太混乱了,他几乎没有办法清晰地讲清楚他当时是如何营销那场网络风暴,而乔齐又是如何和他商量并且在实验中学的校园内将充电宝交给他的。
即便如此,白昱程也艰难地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得到了一位全新的关键证人:景天浩。
作为在实验中学中鼎鼎有名的“万事通”,只要你给的钱到位,几乎没有任何东西是他无法送出去以及拿进来的,哪怕就连学校绝对禁止的香烟手机等,他也有办法从校外派人送进来,因此高二时,白昱程和周祁没少借着与他的这层关系,“偷渡”些许香烟与可乐进来。
所以,将改造过的充电宝送入校园,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温洛手里的那个接头人,就是自高三后就一直跟在乔齐身边的景天浩。
温洛后续又颠三倒四地说了些关于景天浩自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恒宜集团的事,但具体到底担任什么工作温洛并不知晓,只大概确认他常年在东南亚周边出差,可能是专门处理乔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至此,白昱程心里那股担忧终于迎刃而解,他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将这位曾经的好友如今的新关键证人归放到他心里的证据链里,快速地理了一遍因果关系。
他擡手,在这栋空荡荡的房间里利用鼓掌撕出一道突兀的噪声,他并不作声,只眉眼模版弯曲地笑着,望着眼前依旧沉浸在自己剧本里的温洛,不紧不慢道:“温老师演得真好。”
温洛显然被白昱程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与掌声吓到了,他混沌的眼神骤然一凛,眉毛下那双被黑暗笼罩的双目完全失去了方才的恐惧与不甘,反而多上几分防备探究,他并不说话,只安静地望着白昱程继续假装着对其话语的不解。
见他这般模样白昱程便停下了鼓掌,他只继续带着被眼镜挡了些许的漂亮笑容,沉声反问:
“抛出一个教唆杀人的罪行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又在我再度回问至充电宝的具体内容后利用景天浩刺激我,试图继续吸引我的注意力,温老师,这个剧本是乔齐教您的吧?”
他坦荡地将他从一进门就偷偷在口袋里工作的录音笔和手机拿出来,分别将其放在眼前温洛的面前,当着他的面暂停那两段录音并对其进行了删除,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温洛白昱程对他的绝对信任:“乔齐知道我的目的主要是为步林正名,所以他宁愿舍弃您这颗最听话的棋子,自爆给我让我转移目标。”
“可是温老师,您真的甘心吗?”
白昱程刻意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许,并故意在甘心二字上咬得极重:
“您刚刚说,您爱上乔齐的原因是因为他和你一样都被人瞧不起,可是……平心而论,温老师,当他把你当做他复仇的棋子推到我面前替他顶嘴时,您觉得他真的把您当做同类吗?”
“您其实并不甘心吧,凭什么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您干,凭什么现在他就可以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您的身后。”
白昱程并没有以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去拷问温洛,他只是模仿着刚才温洛所描述的当年乔齐的姿态,低俯着以一种温洛身处居高临下的姿态缓声反问:
“凭什么您就要替他成为人人喊打的杀、人、犯?”
“温老师,您好好想想,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尊重吗?”
“……”
无人回应。
温洛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白昱程,眼神里终于没有了刚刚那装出来的痴疯,半晌,他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您八年前就和他分手了,那您不应该会知道景天浩的下落,更不知道他总会频繁地来往于东南亚。”
“……呵……”
温洛冷哼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居然连谎话都编不明白。
而在这一声中,温洛却无意识地泄露出他内心的不甘与无奈。
白昱程注意到了这一点,便赶忙开口对其乘胜追击:“所以……温老师您看,他其实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您,他甚至都不愿意陪您多背几遍剧本。”
“他只是看准了您的软弱,想要利用您对一个从未做错过什么事的少年进行报复。”
“温老师,您接受的是国内的教育,他不懂毒品对我国人民而言究竟是如何沉重的一段历史,难道您也不懂吗?”
“他用毒品所转化的金钱给你所谓的尊重,温老师,您真的心安吗?”
“那可是一条又一条条的人命啊……”
“你闭嘴——!”
温洛似是终于被白昱程的这一席话推到他心中那道一直被他故意遗忘,却绝对无法触碰的红线,因此他只能拔高声音,强行打断了白昱程的“循循善诱”。
作为在泥土里长大,父辈都是依靠力气与劳动生活的温洛,他又哪里没听过家里长辈老谈论鸦片所为这片土地带来的灾难。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做鸦片战争、什么叫做丧权辱国条款、什么叫做半殖民半封建社会,但他们却知道他们的祖辈是如何因为一杆烟枪失去了劳动能力,知道就连种粮食的土地都被拉去种了罂粟而导致底层人民常年饥荒活生生地被饿死的。
但因为乔齐给了他足够让别人仰望他一辈子的金钱,联通了上面的人让他在三十几岁就被评上优秀教师,使他的上升通道更为顺畅。
所以温洛选择了闭上眼,假装忘记了乔齐不过是比他还小十岁的孩子,忘记了乔齐作为东南亚最大毒枭的儿子,忘记了他字里行间对他的pua。
可是他能怎么做呢,他也只是想被人尊重而已,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而且,如果他睁开眼,推开了乔齐,他又会回到当年那个被人嘲笑“农村来的乡巴佬”的温洛。
不是每个人都是白昱程。
“温老师,我知道您的顾虑,也知道您其实根本不喜欢乔齐,我可以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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