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1 / 2)
第一百零六章
步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了眼,平静地用他的另一只手,冷漠地掰开白昱程紧握的手指,语气平静得仿佛白昱程只是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我的朋友不多,我不想失去你。”
说完,步林便将手里干净的纸巾连同录音笔一起塞到白昱程手里,企图欺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地坐回座位上,免得消失的时间太长被老师发现。
不过对步林而言,白昱程这话,的确也是一句可以当做空话忽略不计的无意义话语。
向步林说过“喜欢你”的人太多,但他不喜欢,终究也都是一句自作多情的空话,再无下文。
这是在白昱程告白后的当晚,步林在阳台上伴着烟,吹了一晚上冷风得出的结论。
和白昱程不同,步林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哪怕是小时候,步林曦用不该开的“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要和谁走?”玩笑来问步林,步林的回应也只是“跟着妈妈”,原因还是因为爸爸的那句“男生就该保护女生”,并无任何喜好之情。
就像他觉得旺仔小馒头很甜很好吃,进零食店想多买一些一样,他只能分辨出最纯粹的“想”与“不想”,却无法分辨晦涩难懂的“喜欢”与“爱”。
就像他想看步林曦无忧无虑地长大,也想看着家里到处都放着甜口的零食或水果,更想继续和白昱程保持所谓的“朋友”关系直到天长地久。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白昱程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自己的心跳又漏了半拍,但他知道,他只想保持现状,不想破坏,更不想获得一段他从未拥有过的新关系。
所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我不想失去你。
·
后来白昱程才知道,这场雨是c市近十年以来下过的最大的一场暴雨。
其导致的全市集体断电十分钟,更是直接造成了大部分的人员伤亡,为当时本就因为疫情而恐慌的c市又蒙上了一层难以忽视的阴霾。
但是对于在学校的学生们而言,这十分钟却成为了他们最快乐的十分钟。至少现在,他们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放下身上的升学负担,无忧无虑地和周围的同学聊一些“未来”和“如果”。
“如果我是超级富翁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找个人帮我参加高考!”
“如果我可以和年级第一互换脑子就好了,这样我就是年级第一了!”
“等我考上大学,我肯定要以咱们国家为起点,先把咱们国家都玩一遍,然后从东北出发去俄罗斯,环游欧洲……”
看不见的世界里,谁都可以诉说理想,谁都不会嘲笑谁,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对方在黑夜里随口乱说的胡话罢了。
可但凡事有好自然就有坏,黑暗这把双刃剑所滋养的可不止少年人的空话抱负,更有以“据说”为“挡箭牌”的无端谣言。
高补部跳楼的谣言因为黑暗被学生当做谈资无线放大,之前仅仅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的消息在随着知晓的人增加和“补充”越发壮大,当几天后又重新传到白昱程耳里时,已然完全变了味。
跳楼女生的信息被人越挖越深,甚至有人挖出此人本来就是一中的学生,还是同顾云溪一个班的。
而女生当年因为顾云溪跳楼一事被吓到没考好,不然以她平常的实力,考上和她男朋友同一所学校完全绰绰有余,所以最后她没办法,才来了实验中学复读。
结果没想到复读时因为她男朋友的缘故导致心情不好郁郁寡欢了许久,后来又在现在的高三部看见了当年逼死顾云溪的“杀人凶手”,吓得她最后选择了跳楼。
“诶,我还听到有人说,那个所谓的杀人凶手好像就是你们宿舍那个‘年级第一’……”
男生又透过楼道口瞥了一眼,确认宿管还在四楼后,便继续和白昱程说:“不是我说啊,白哥你还是小心点,这人有点邪门,你跟他成绩挨得近,说不定他哪天也对你做点什么……”
“没亲眼看见就闭嘴。”白昱程厉声打断了男生的话,示意他闭嘴。
白昱程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和这个男生说话的,他只知道在他又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连哄三岁小孩都没人信的谣言时,他只想抓着这个人的脑袋狠狠地拍一通,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进水。
真是荒谬至极。
要是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把别人吓得跳楼,那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杀人岂不是就不用拿工具了,全部都在自己身上挂一个“我杀了谁谁谁”的牌匾去步行街逛一圈就行了,干嘛还要自己亲自动手?
但偏偏现实中就是有很多这样的蠢人,他们断章取义地把真相裁剪拼接,连成一段足够猎奇的“故事”,在人群中自顾自地狂欢,从不管当事人究竟怎么样。
白昱程并没有再去和他辩驳,因为他知道自己得到的无非是“扫了对方的兴”的回答,以及“反正人都死了,说两句怎么了?”“说错了又怎么样?反正都死了,谁会在乎啊?”“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谁知道会这样?大家都这么说,总不会是错的吧?”“说他两句就要自杀,这种人也不值得活在世上”之类为自己开脱的话语。
白昱程没再看他也没在和他搭话,他只是转身下了楼,和还在四楼与学生会确定今天人数的宿管说自己今天不舒服,提前回到了一楼的宿舍。
夜晚的宿舍比中午更冷,但步林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每次白昱程回一楼的必经之地刷题,只有在白昱程下来时,他才会往旁边挪一点,好让白昱程坐下。
“今晚几点回去?”
白昱程也从口袋里摸出试卷,面色如常地坐下,似乎刚刚下楼时想和他聊聊最近学校关于跳楼谣言的念头从未出现过一般,继续借着走廊的白炽灯读题。
“四十。”
步林换了个姿势压住手上的试卷,但手掌上的红笔墨水还是不可避免地印在了他一直压着的试卷上,让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见状,白昱程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在他旁边坐着陪他刷题。
自从高补女生跳楼一事在全校传开后,季红全就开始十分频繁地找步林谈话。而季红全作为老教师,颇为偏爱使用红钢笔备课,所以每次谈话后,步林的手掌皮肤上都会或多或少地染上一些红色墨水。
那些红墨水犹如难看的疤痕,交错纵横地顺着皮肤纹理蔓延在他的手掌上,不仅洗不掉,还会顺着手上的汗珠印在试卷上,反复地提醒步林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步林像是非常讨厌这些墨水,从第一次这墨水出现在他手上后,他便总会在课间望着那墨水发呆。这时无论有谁来和他搭话,他都不会回答,以至于这好不容易被白昱程培养得话稍微多一点的步林,又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我宿舍里有洗手液,你要不先去洗个手再回来?”
白昱程在他翻试卷时,不可避免地瞥到了遍布在试卷上的淡红色印记,顺口问道。
“不用。”
步林把试卷铺平,依旧没擡头:“洗手液没用,回去拿牙膏洗洗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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