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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两年前那场意外中被陌生人闯入世界的，从来不只白昱程一人。

作为这种全国性并且带有一定升学意义的比赛而言，除非真的是天赋异禀，不然几乎很少会有学校愿意让学生在高一阶段时就报名参加。

因此，在进场时偶然听见同校学生唤白昱程名字并问他高一就来有信心吗这种问题时，步林也忍不住偏过头，去瞥了一眼那位名叫白昱程的高一少年。

那时的白昱程要比现在稍矮一些，大概和现在的步林一样高，他身穿一件纯棉的素白短袖，背上背着一个不算大的浅绿色耐克书包，和人交谈时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既恰当又亲近，很招人喜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步林也不例外，在这个大部分人都长得差不多没有识别性的年纪，白昱程这位笑起来既灵动又青春的少年，很容易就吸引了当时步林的目光。

但更让步林驻足多留意了几眼白昱程的原因，其实是在他与人闲聊后，和与他同行而来的一个疑似是他的同校学生叮嘱下午实验考试的注意点时，白昱程那双亮得出奇且肆意潇洒的灰眸。

自信坚强，百折不挠，永不言弃。

这是步林在见过白昱程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后大脑内第一时间跳出来的三个词语。

灰瞳和茶色瞳或黑瞳不同，因为位居于黑白两道那不坚定的立场，放在大部分人身上大多是极为冷漠或混沌立场不清的姿态，但落在白昱程身上，却只像一颗遗落于尘埃里的遗珠一样，他努力地尝试撕破笼罩在他周身的黑暗与荆棘，拼命地想把自己闪亮而又耀眼的模样展露在外，企图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

不过他的确成功了，他专注于与人谈论时的模样，的确让步林注意到了他。

真漂亮啊，步林心想。

这双眼睛真是比他所见过的所有眼睛都要美。

美到有那么一瞬他竟也生出一种几近病态的念头：若是这样一双眼睛只装着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种一闪而过的不切实际的念头罢了，步林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只是闭上眼睛，将这个人遗忘在他匆忙而无趣的生活中。

反正也不会见面的，对吧？

“步林……”

白昱程的突然轻唤吓住了心声不定的步林，他解题的笔尖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只留试卷上那道被他用铅笔轻划过的解题思路，他偏过头，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狡黠：“你刚刚……是不是在偷偷看我？”

“……”

步林没说话，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般，他伸手想去拿回在白昱程手上的笔与试卷，但却被这不怀好意的白昱程将它们当做了人质，眼疾手快地往背后一藏，死活不让步林拿到。

“给我。”

步林语气倏地冷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想穿越回去把过去的那个自己给掐死，干嘛要想着和这个只有脸好看的幼稚鬼相遇啊？

但幼稚鬼本人并不知道步林的内心os，他依旧咄咄逼人地用着他那刁钻促狭的笑望着步林，要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要换了别人或许就真的被白昱程的这幅模样逼得缴械投降，但他步林何许人也，在白昱程不愿还给他后，他就还是运用最纯粹的力量直接扑上去抢。

高三的宿舍毕竟还是较老一批的宿舍，楼梯并没有高一高二那样宽敞，平常并排下两个人都够呛，更别提让两个长手长脚的学生抢东西了。

何况白昱程也并非是什么善茬，在步林反扑的那一刻，他就化守为攻，趁步林探身的那一刻先抓住他的一只手并同时起身，借着惯性使完全没有防备的步林重心后移，只能把头被迫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满脸不爽地在更为狭小的空间里承受白昱程的“严刑拷打”。

“我说了，你告诉我我就还给你，好不好嘛？”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明明都已经被别人要挟得只能擡头瞪他了，他还反倒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将两人额头与额头的距离无形地缩减到不足五指之宽，用着问句去求他一个答案。

“……滚。”

这样的距离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步林的接触安全圈，使得没安全感的他又被迫立起那作为防御的保护罩，黑色的眸子中满是骇人的威胁。

“刚刚我没注意，现在好像快十一点半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不是距离宿管下楼也只有不到五分钟了？”

白昱程并没有被这样的步林所吓到，相反，他还继续缩短着两人额头的距离以增加威胁的砝码，要是哪个不知情的学生偶然撞见，可能还会以为这两人是在接吻，“怎么办步林，要是我们被下来的宿管发现了，给我们记违纪怎么办？”

“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

步林真的是被气到连说话都咬牙切齿，脏话也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开始往外冒，“你给我放手……”

“告诉我嘛好不好？”

白昱程注意到了他所握着的步林的那只手手掌里所传来的颤抖，但他没有放手，相反还握得更紧了。

步林已经敏锐地听到了宿管下楼的声音，他不想再和白昱程在这个走廊里纠缠什么，只想赶紧回宿舍，于是他只好负着气，恶狠狠地望着他的眼睛：“是，可以了吧？”

“可以了。”

白昱程笑得更灿烂了，话音刚落，他就借着现在两人一站一坐的姿态速度极快地将他从坐垫上拉起来，并用另一只拿着试卷的手拿起被步林坐了许久的吐司坐垫，干脆利落地拽着他往宿舍里跑。

没有人想在这里被记违纪，步林不想，白昱程更不想。

但如果能借着这个换来步林的一句真心，白昱程也是乐意的。

只有稀少才被称为珍贵，步林的真话亦是如此。

这时已经超过了学生会可以在宿舍里说话的时候，纵使两人身份特殊，但也不能在这扇极薄的宿舍门后争执些什么，更何况周祁似乎已经睡下，倘若这时再因为这种事把他吵醒，这也不太应该。

于是步林也只是愤愤地抢过了白昱程的试卷并狠戾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脱外套上床，大有再也不理这个人的模样。

白昱程倒也习惯了步林的这番作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回味着，然后也脱下厚重的外套，爬上了步林的上铺。

夜，又静了下来。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又少一天。

·

自那天晚上后，步林因为有气没有撒出和白昱程闹了几天别扭，但少年人的气往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几天就消了。

不过在两人关系才缓和没多久，那堪称一年一度万众期待的运动会，终于在全体学生们的叫苦连天与翘首以盼中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