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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一步，两步，三步。

白昱程擡头，望着那位在他合着拍子跟唱时就蓦然转过头，用着只有他能看出来的惊愕眼神望着他的步林，手上的拍子和他燥热的呼吸，共同滞了一秒。

而最终的白昱程也选择了停步，将那些埋葬在心里的不可言说，停留在现实中的一步之遥。

不能再往前了，白昱程心想。

他灰色的眸子在这一刹那里闪过了一丝从步林眼里折射出来的光亮，但很快却因为不敢与他对视而黯淡下去。

就这样吧，就这样把一切停止在这一刻吧。

刚好这首歌也快到结尾了，不是吗？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

在最后一次副歌响起后，步林也如同歌词上的一样，将那作为歌曲结尾的语句唱出，终结了这场本就是赶鸭子上架的胡闹表演。

为了赶时间，学校留给啦啦操的休息时间本就不多，刚好在步林指尖停歇的那一刻，代表着休息结束集合的铃声也随之响起，打破了这场由两位学生创造的黄粱一梦。

梦都是会醒的，没有什么事情会保持永恒。

就像这帮少年一样，无论刚才的他们是如何的意气风发，但最后他们都会卸下肩上的吉他与贝斯，换上全校都相同的校服，走入人群，被迫与这个社会随波逐流。

步林的嗓子终究还是没好完全，演出服本就薄，第一次彩排时两人的额头上都流了薄汗，更别提后来唱《晴天》时又被冷风吹了几道，以至于从那天回来后，步林的声音便变得更哑了。

白昱程听不得那样的声音，总想尝试去给他多买几瓶热金银花露缓解，可惜金银花露能发挥的作用上限也止步于此，无论量如何增加，都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效果了。

世间万物总会有一个界限，金银花露如此，白昱程的那份感情也如此。

喝得多了，给得多了，心疼得多了，自然也会被人发现。

但幸好现在的步林似乎还没发现白昱程眼神和语言里的变化，也没发现白昱程那位好友周祁的变化，更没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不知何时产生的依赖和关注，在随着那日《晴天》演奏后，与各方不知什么时候放在白昱程或步林桌上的表白信逐日累加，而那个眼里只装着题目的少年，余光中也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抱歉同学，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谁吗？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他是否喜欢我呢。”

少年笑着把拒绝的话说得委婉又温柔，甚至似乎还怕伤了那些勇敢告白的女生的心般，在拒绝后还递去一颗糖，轻声安慰几句才转身离开。

但不知是不是步林的错觉，刚才有那么一瞬，他感觉白昱程似乎往自己的身上瞥了一眼，不过那一眼实在是消失得太快，还不等步林摸索到什么时，就被白昱程悄然收回。

步林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走廊上碰见白昱程拒绝别人，这种事曾经在他自己身上也常发生，更何况之前他还帮别人替白昱程递过情书，倒也不觉得新奇。

只是，为什么每次听到这种话，他那颗被白昱程破了个洞又快速补好的心，好像都有些摇摇欲坠，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呢？

步林不懂，也不想懂。

毕竟他又不是gay，也不会喜欢白昱程，更不会管白昱程到底喜欢谁、有没有女朋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能只是所谓的“朋友关系”的莫名占有欲在作祟吧，步林这样想着，低头将步子迈得更快了。

“你走那么快干嘛？”

刚刚才把一小姑娘送走的白昱程，在见到步林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就凑了过来，他蛮横无理地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步林回教室的路，方才还笑得“官方”的脸上尽是对步林态度的不满意，和刚刚那个在人家女生面前翩翩有礼的少年完全不是一个人。

“让开。”

步林才懒得和他在走廊上争论这种无意义的东西，他只擡手去推他，却被白昱程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一暖，一颗刚刚用来哄小姑娘的葡萄味软糖被白昱程蛮不讲理地塞了进来：“别这么凶嘛，刚好多了一颗，给你。”

“……”

步林望着掌心的糖瞬间沉默，半晌，他才面无表情地拍开白昱程的手，将糖还了回去：“我不要。”

“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吃的。”

白昱程似乎并没有理解他那一刹那的沉默到底是为什么，他还顺路又去他夹克口袋里翻了翻：“我这次就带了这一包进来，现在就剩这一颗了……”

“……”

步林方才还含着些不在意的眼神，骤然间就冷了下去。

白昱程顿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哎呀……”

白昱程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大有一种拿着好东西哄完了别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了，终于想起要哄他了。他伸手赶紧将步林剩下的路给拦死，语气又凶又委屈：“你、你先别走……”

“距离上课还剩五分钟。”

步林对他的话语不为所动，他只擡手看了眼时间，擡眸眼底满是杀气：“让开。”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吃嘛所以就……”白昱程知道步林不会在这么人多的地方对他怎么样，嘴上服软，但动作却坚定地没有一丝退让。

“对，我的确不喜欢吃葡萄味的糖。”步林见他不让，便仰瞪着这个耍赖的人，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你可以让开了吗？”

“……好吧。”

白昱程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再加上确实是他自己理亏，便不再坚持，侧身准备给步林让道。

然而，就在这时，从后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了一个小姑娘，手上拿着试卷，无比自然地朝步林那边清脆地喊了一声：“步同学。”

步林和白昱程都应声回头。

唤步林的那人是隔壁清北班的数学课代表，也是在年级上已经有了“步林诅咒”后依旧愿意闲着没事就来找步林问题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