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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永爱大乔：怎么样，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待白昱程洗漱完毕又回到座位勉强做了几题，准备合上笔盖休息时，那个阴魂不散的“永爱大乔”便再度发来了消息。

没由头的烦躁像藤蔓一般将白昱程的心脏死死搅住，他狠狠抓了一把尚未干透的头发，并将手中的笔摔在桌面上。

白昱程仿佛还是不解气般，擡手一把捞过放在桌上的手机并将它强制关机，仿佛这样就能切断他心底的烦扰源头，紧接着他又重新拾起那支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试卷。

然而他每看一眼试卷，却总觉得纸上的字迹都在晃动，完全无法看清。

宿舍本就狭小，白昱程这点动静自然被戴着耳机练听力的步林全数收入耳底，他偏头瞥了白昱程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做自己手上的听力。

其实自从周一白昱程与程正和见过后，步林就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常。

从那天以后，白昱程那双漂亮的灰眼睛就像是不知被谁蒙上了一层阴翳的薄膜，终日黯淡无光，衬得他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然而步林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去开口询问。

倘若现在站在步林面前的是步林曦，他完全可以以长兄的身份去“质问”她，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而这样郁郁寡欢。

可眼前的人不是步林曦，而是白昱程。

步林与他之间，不过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关系，他本就对“朋友”二字的定义很模糊，便更不确定这份情谊是否足以支撑他去向白昱程问出一句关切的“你怎么了”。

他的朋友太少了，少到他还不知道朋友究竟是什么，第一个朋友就离开他了。

步林时常也会想，如果当初在顾云溪失控大哭时，他能以“朋友”的身份上前向她询问一句“你还好吗”，或是“你怎么了”，她是否就不会因绝望而走投无路，最终选择从高三教室的窗口一跃而下？是否此刻她就能如愿在她钟爱的大学里研读她喜欢的历史专业？

然而所有的“如果”，都在她推开窗户的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泡影，成为了他人记忆中的“如果”。

步林不想让白昱程成为第二个顾云溪。

于是，在完成听力练习并对完答案后，步林还是选择摘下耳机，起身走到白昱程身边，生硬地开口：“你怎么了？”

步林很少主动关心除步林曦以外的人，因此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便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把心不在焉的白昱程吓了一大跳。

“啊……我、我没事啊？”

脑子乱得快成浆糊的白昱程险些被步林这冷不丁的询问吓得一下子从凳子上“弹射起飞”，他侧身擡头，一脸被吓坏的模样仰视着步林，“怎、怎么了？”

“我听到你摔笔的声音了。”步林尝试缓和语气，却收效甚微，于是他选择了放弃。

“声音有那么大吗？”

白昱程有些疑惑，他以为是自己的摔笔声音打扰了步林的做题思路，扰得忍无可忍的步林来自己面前“兴师问罪”了，于是白昱程赶忙道歉：“抱歉抱歉，我那是不小心的，下次肯定不会了……”

“你心情不好，我看出来了。”

步林没听他说完，就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道歉，“别骗我。”

白昱程顿时愣住。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闭嘴，灵魂的讶异在此刻就已经透过他的眼睛浮在五官上，成为了此刻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如果说刚才的白昱程还只是被步林的突然开口吓到，那么此刻，他便是真真切切地被步林这句直白的关心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步林这个人很少会对别人说这样露骨而直白的关心，甚至就连真心的谢谢，都屈指可数。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虽然和我说了肯定也没什么用。”

步林显然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这种话，就这样一句简单的安慰，竟然被他磕磕绊绊地拆成了两半，“但是如果说出来能让你高兴一点，也可以。”

步林可能真的是太紧张了，说这话时，白昱程甚至都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垂眼时轻轻颤抖的睫毛，以及他眼神里的手足无措。

不知道为什么，白昱程竟好像被这样的步林蛊惑住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像是一整天都没喝水一般，眼睛也干涩得厉害，无论如何眨眼，都没有办法缓解。

他难受地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

白昱程试图开口，却失败了。

毕竟他能说什么呢？

难不成他能说，步林，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裴海有那样的态度吗？

还是说，步林，我从永爱大乔那里知道了你的一些过去，你可以告诉我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吗？

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白昱程又不是傻瓜，他哪里能对步林问出这样伤人的话？

“我没事，我只是最近压力有些太大了，班上又没有人和我说话……”

白昱程软了眉眼，强行将心里的烦躁藏进了他伪装出来的委屈之下，“而你这几天又老是逃课，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冰冷的教室里，我好不习惯。”

步林沉默了。

他没想到白昱程会这么说。

步林知道白昱程其实是很需要朋友作为“外接电源”为他日常补充电量，而周一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的朋友又大部分都在实验中学上学无法联系他，所以能给白昱程当做“外接电源”充能的人，居然真的就剩下了自己一人。

步林心中顿时涌起一丝自责：“我……”

步林的眼睛明显变得慌乱无助起来，他似乎想找一个地方依靠，但此刻他的身旁除了坐着的白昱程，再也没有别的可以让他依靠的物品。

白昱程也不想为难步林，见他这样，他也只好自说自话般地接话打圆场：“不过你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性格，我也理解，所以你也别太担心，我自己调节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