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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紧闭着窗的教室随着他的话音猛然一震，连带着室内的杂音，也霎时消散。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步林和裴海身上，带着非议、带着揣测，带着捕风捉影的窥探。

当然，白昱程也是。

只是他的目光是疑惑的、担忧的。

步林脾气虽差，却绝不是会不分场合胡乱发作的人，而步林看向裴海的眼神与下意识的肢体反应，却让白昱程恍惚想起第一次他无意碰到步林时他的模样。

惊恐，抗拒。

但这一次，在步林凌厉的五官上，白昱程窥见了一味辛辣的憎恨。

在步林与裴海对峙的这短短几分钟里，他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所翻涌着的恨意几乎浓稠得化不开，就连他那句反抗的话语，也每个字眼都浸透了彻骨的憎恶，更别提他那只紧紧攥住裴海手腕的手臂，正清晰地显现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他的动作不是普通的拒绝，而是带着警告意味的反抗。

白昱程似乎明白了什么。

“教室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大吼大叫的地方。”

裴海擡起他的另一只手覆在步林捏着他手腕的手上，用力而缓慢地掰开他泛白的手指，随后他揉了揉自己发红泛紫的手腕，勉强算得上威严的五官写满不悦。

他拧紧眉头，厉声道：“去走廊站着，晚自习上课前交一份不低于三千字的道歉信放我桌上。”

然而，步林没动。

他只是用他那双深黑的眼睛狠狠剜了裴海一眼，随即随手抽起桌上的一张试卷，利落干脆地走出了教室。

他把背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毫不在意地低头做起临时带出来的试题。

不知是不是因为步林这个“祸端”离开了，方才还在教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几个同学，此时竟都不约而同地长舒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裴海也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他擡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见离上课还有三分钟，便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向“全班同学”说明了今天他在此刻来到此地的缘由：因为他们班的原数学老师因小区封控无法到校，所以学校安排他来暂替他们班的原数学老师一段时间，直到封锁解除。

裴海前脚刚解释完，上课铃后脚便打响了。他取出教案本，无视了刚才在教室里发生的风波以及还在走廊外罚站的步林，开始了本周属于理科尖子班的第一堂数学课。

裴海的讲课风格与之前的数学老师截然不同，他的风格更偏向循循善诱，引导学生跟随他的思路一起解题。

但白昱程向来不喜欢这种教学模式，他总觉得这种方式效率太低，甚至容易让他的解题思路变得单一。

更何况，步林还在外面罚站。

随着时间的流逝，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仅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下愈大，随风斜打入内的雨珠因雨势增大，渐渐在走廊上积起一滩滩水渍，有时风大的时候，雨珠甚至噼里啪啦地打在靠近白昱程这一侧的窗户上。

而步林却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在翻动试卷时才偶尔擡一擡手臂，其他时候，他基本没有动过。

上课走神走到步林身上的白昱程，在瞥见他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时，心里顿时升起一个想法。

他低眼扫了一眼早上买来当早餐但喝得只剩半瓶的ad钙塑料瓶，打算试试看。

“冷吧？”

步林是在裴海离开教室后回来的。

几乎是裴海前脚刚走，后脚步林便裹着一身湿哒哒的风雨气，捏着皱巴巴的试卷和笔从后门走进教室。

但就在他才踏进教室回座位坐下时，就迎面撞上捧着热水瓶的白昱程。

白昱程见是他回来，便赶紧把手上发烫的塑料瓶隔着纸巾递给步林：“拿着暖暖手。”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打响，白昱程就仗着自己坐在后排的优势，直接无视了还没宣布下课的裴海，拿着他才勉强喝完的瓶装ad钙去教室后门的饮水机里“抢”走了这烧了一节课的热水，等着步林回来。

步林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试卷和笔像泄愤般摔在桌上，瞥了白昱程一眼，没有接他递来的那个被开水烫得变形的塑料瓶。

“虽然它丑是丑了点，但你别嫌弃嘛，这不是没有别的东西能替代，只好就地取材嘛。”

白昱程虽看不懂步林现在几乎冷漠到极致的眼睛，但却看懂了他那一眼里的嫌弃，于是只能拿出他的“混淆黑白”大招，连哄带骗地让步林接：“你要是不接，它就只能孤零零进垃圾桶了。”

“呜呜呜塑料瓶好可怜，没有人要它也没有人爱它。”

“……”

在白昱程一番死缠烂打的“哄骗”下，步林那双近乎麻木冰冷的眼里，终于浮现出几分让白昱程熟悉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接过瓶子，低声道了句谢。

“小事小事……”

白昱程摆摆手，还想顺势再多说几句，却被步林一句冰冷的疑问打断：“今天几号？”

“八月十五。”白昱程立刻回答，“怎么了？”

“……没事。”

步林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白昱程答完，他便低头沉默下来。

他没有向白昱程解释提问的缘由，而是在片刻后又擡起头，神情格外严肃地反问：“你不去找他拿耳机？”

“就一个耳机而已，拿了就拿了，刚好去年出了airpods3，过几天我买副新的换上就行，倒是你……”白昱程顿了顿，语气犹豫不决，“还好吗？”

“嗯。”

步林敷衍地应了一声，将白昱程给的变形塑料热水瓶放在腿上暖着腹部，伸手按下桌上录音笔的开关，双手抱头趴回桌上，冷声道：“别吵我，下节数学课叫我。”

“yessir！”白昱程给他比了个敬礼的手势，“保证完成步长官安排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