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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曾经向前的风景在返程的那一刻开始逐一倒退，纵使列车的方向早已发生了改变，但它依旧朝着他选择好的目标继续向前。

白昱程上车后便将碍事的背包一股脑塞进头顶的货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便因早餐前喝的感冒药药效上来，不得不闭眼打起了瞌睡。

他们这一班的座位因为车票买得太晚，导致位置并没有来时理想，两个人的座位虽连在一起，但却一个在中间，一个靠过道，谁都没有一个可以倚靠睡觉的地方。

这便导致坐在中间的白昱程睡觉只能东倒西歪并且cos小鸡啄米，睡得毫无意识的他时而身体向前倾时而向后倒，有时甚至还能在他左右两边的人周边各沾一圈。

最后还是坐在靠走廊位置的步林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直起身，一手按住白昱程晃动的脑袋，不容分说地把他险些要靠在旁边乘客肩上的脑袋压在了自己肩上。

睡梦中的白昱程在脑袋有了地方靠后就如鱼儿没了水一般，死黏在步林肩上一动不动，除了偶尔可能因为睡得不安稳而哼唧两下，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直到到站前二十分钟。

白昱程的身体里可能被人装了了什么特殊的雷达系统，高铁才刚驶入市区，他就准时准点地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嗯……”

白昱程带着浓重鼻音哼了一声，刚恢复意识的他只觉得脖颈莫名发酸。

白昱程不哼还好，这一哼，反倒将戴着耳机练听力的步林注意力瞬间从手机屏幕转到了他身上，他低眼望着白昱程半睁半闭的眼睛反问：“醒了？”

“嗯。”

此时的白昱程尚未意识到事情重要性，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维持着靠在步林肩上的姿势，“要到了？”

“嗯。”步林关掉耳机里的英语音频并瞥了一眼时间，声音冷淡：“还有二十分钟。”

“哦……”

白昱程说着又闭上了眼睛，“那我再睡会儿，等到了你叫我。”

步林未作回应，他将目光重新落回他的手机屏幕上，继续复盘刚才险些选错的听力题目。

“我靠——”

就在步林单手握着手机并准备切下一套题目时，刚才还嚷嚷着说要再睡一会儿的白昱程却哑着嗓子低吼一声擡起头，慌乱之中还不小心把步林的有线耳机拽掉了一只。

“……”

步林偏过头，眼神冷得堪比昨晚沙滩上刺骨的晚风，“你又怎么了？”

终于从混沌中惊醒的白昱程将他因为感冒而泛红的眼睛瞪得极大，语气既虚弱又震惊：“我刚刚……不会是靠在你肩上睡的吧？！”

步林白了他一眼，并附赠给他一个如同见到傻子一般的眼神，让他自己去猜。

白昱程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睡梦中闯下了这样的“弥天大祸”，他顿时被吓得语无伦次：“哥哥哥我错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而昏涨的大脑却又偏偏在这时来捣乱，在白昱程还没下达命令的情况下它就自作主张去吩咐手臂擡起，准备往刚才自己靠步林的那边肩膀上去捏，“您肩膀应该酸了吧，我帮您捏捏，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不了。”步林用手机挡开他的手，重新戴好那只被他弄掉的耳机，语气无比淡漠：“别来烦我，下车叫你。”

“哦……”

白昱程讪讪地收回他不听话的手，害怕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句，生怕又得罪了这位不知什么时候爆发的“冰火山”。

如果说刚才的白昱程还有几分困意，在这么一闹后，他除了有些头疼外，倒也不困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就连身体里的免疫系统也一样。

明明上车前还难受得头痛欲裂呼吸不畅，结果喝了包感冒药下去小睡了一觉，这病居然就这样好了大半。

白昱程擡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颈，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旁边的步林，在注意到他又开始刷英语听力后，便没有打扰他。

不知为何，步林此刻的模样，竟让白昱程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步林在说完那句“算了吧”之后那既牵强又敷衍的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要算了？”

白昱程情绪十分激动，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步林会拒绝自己。

难道是不信任他吗？

“我不是不信任你。”

步林的“读心术”又在此刻应验，他语气平缓，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一般，“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你的身份是什么。”

“你是需要拿成绩回去给学校争光的实验中学交换生，你是即将要参加高考的高三生，你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学生。”

步林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尤其在提及“学生”二字时，他的吐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去提醒白昱程，你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这样的话，罗曼也曾经对他说过。

她说：“白昱程，你只是一个学生，做好你自己就行。”

白昱程望着他的眼睛，最终无话可说，他干笑几声，手指无措地搓着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佯装发冷，就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惋惜：“好吧，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不然明天感冒了怎么办？”

谁知最后真的一语成谶。

白昱程无奈地在心里苦笑一声，转过头，不再看步林。

·

待两人从高铁站出来时，已然是下午四点。

两人在高铁上都没吃东西，而这个点又恰巧是一个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太早的时间，市里的多数餐厅都没有开门，再加上白昱程的身体还不舒服，餐厅里的饭又油盐太重不适合他，所以他只能打电话让李妈现在去买菜，今晚晚饭回家里吃。

“再煮个排骨汤吧，把油撇干净一点，我今天不舒服，吃不了太油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