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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步林会在那个位置弹错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音节,也许是手误,也许是风太冷,也许是一朵不听话的浪花恰好打湿了他的裤脚。
也许,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但这都不重要了。
步林面不改色地略过那个弹错的音节,他在察觉白昱程加入伴唱后便不再出声,将歌唱的部分全然交给了他。
和步林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不同,白昱程这种对曲子显然十分熟稔并且有自己理解的,演绎起来自然流畅动听许多。
白昱程和步林那走“冰冷冻人”路线的不同,他的声音更加明亮干净,带着一种难以模仿的清透感。
然而,在步林的吉他声与阵阵浪涛的衬托下,白昱程的歌声里竟也染上了几分孤寂与忧伤,尤其在副歌部分,便显得格外明显。
“我用凄美的字型,描绘后悔莫及的那爱情。”
唱到这一句时,白昱程斜眼瞥向低眸不知在看何处的步林,随即他顿了顿,单手一撑,从冰冷的石阶上站起身来。
步林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擡眼淡淡向他扫去,疑惑脱口而出,“你又作什么幺蛾子?”
“嘘。”
白昱程脑中那点残留的酒精已完全挥发,他面向步林,在月光下微微俯身,将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向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别说话,继续。”
步林蹙眉懒得搭理他,指尖捏着拨片继续在琴弦上流转。
白昱程装模作样地将手虚握成话筒状凑到自己唇边,有板有眼地唱起即将到来的高潮部分: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跟夜风一样的声音,心碎的很好听。”
随后,他擡手将“话筒”递到步林嘴边,示意他接下一句。
步林无语睨他,勉强跟唱:“手在键盘敲很轻,我给的思念很小心。”
“你埋葬的地方叫幽冥。”
白昱程并未移开“话筒”,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虚握掩在自己唇边,与步林齐声合唱:“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步林与白昱程的音色相差甚远,可或许是这夜色不小心充当了他两绝佳的粘合剂,强行将他们南辕北辙的声线巧妙融合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韵味。
“对你心跳的感应,还是如此温热亲近。”
“怀念你那鲜红的唇印。”
步林在这一句结束时小秀了一段技,他信手弹出一段漂亮的滑音,利落地引入尾奏。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唱这句时,白昱程故意缄口,步林心领神会,在下一句时也默契地保持沉默。
“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
白昱程望着他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不得不承认,和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心,即便两人之前毫无预演,也能在演奏时临场发挥配合得天衣无缝。
步林唱:“失去你,爱恨开始分明。”
白昱程唱:“失去你,还有什么事好关心?”
双人合唱:“当鸽子不再象征和平。”
“我终于被提醒”
“广场上喂食的是秃鹰。”
步林带着挑衅的眼神望向白昱程,手上悄然将吉他伴奏的音阶拔高一度,并跟唱:“我用漂亮的押韵。”
白昱程笑了,没料到这人竟会幼稚到在此处设局。他俯身更低,如斗歌般又将音调扬起一分:“形容被掠夺一空的爱情。”
步林平静地回视他的目光,仿佛对他的挑衅毫不在意,他指尖流转,随即又炫了一小段技巧,才在结尾处为这场即兴演出画上圆满的句号。
一曲终了。
吉他的余音随着步林指尖的静止而消散,那些曾被旋律掩盖的声音此刻重新浮现:脚边的潮涌声、远处酒吧的喧嚣声、穿越长风的呼啸声,以及两人因斗歌而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都在这一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白、昱、程——”
步林面无表情地把吉他放在膝盖上,用他冷到了极致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两人之间的这份诡异的宁静打破,“你才是那个骗子。”
“你明明没醉。”
白昱程无辜地眨了眨眼,擡手假意拢住耳朵:“你说什么——”
“浪声好大,我听不清——”
步林白了他一眼,抿紧嘴唇不再作声。
“行了,不逗你啦。”白昱程坐回原处,像是为了讨好他般从步林怀里轻轻抱过那把吉他,“我只是想让我欠你一份礼物而已。”
步林冷眼蹙眉不解地望着他,仿佛在琢磨这又是哪门子的胡话。
“你给了我两份生日礼物,这样在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必须要还你两份了。”
白昱程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华丽的吉他拨片捏好,学着自己说话的语调,用吉他为自己配上了反问的背景音乐:“所以你的下次生日必须要邀请我。”
“……蛮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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