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2 / 2)
步林似乎早就做好了白昱程要开门出来的准备,他甚至贴心地站在距离玻璃门后两步的位置,避免了自己被撞的可能。
“你、你你怎么在这!”白昱程可没做好准备,他被步林这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这一站吓了一大跳,险些整个人蹦起来。
“上厕所。”
步林擡眼睨了一眼白昱程,目光落在他犹带湿气的发梢:“你头发没吹干。”
“哦哦哦……”白昱程赶紧侧身让步林进去,嘴上还不忘解释:“酒店吹风机不好用,等会儿我们出去吹一下风就干了。”
步林没立刻回应,他的视线先扫过洗漱台上孤零零的吹风机,又落回白昱程试图掩饰尴尬的脸上,半晌,他才用半信半疑的语气反问:“你不会是不会用吧?”
“……”
白昱程顿时语塞。
恭喜你猜对了,他在心里默念。
不需要白昱程的回复,步林已经从他的沉默和闪躲的眼底得到了答案,他没说话,只是关上了浴室的门,兀自将尴尬的白昱程拒之门外。
白昱程望着那堵磨砂玻璃门,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于是便揉着鼻子回到他的床上坐着。
其实从某种情况上来讲,白昱程的确是个生活白痴。
他今年十八岁,在罗曼助理的照顾下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所谓的“世面”。
但因为他的生活中只有雇佣关系的助理和保姆,并没有教他生活常识的“父母”,以至于他在面对很多生活问题上,几乎都是空白的。
当今时蔬是哪些,现在菜价又是多少,葱和韭菜的区别是什么,如何分辨好坏蛋,东南西北如何判断,老抽生抽的区别是什么,生病挂号除了急诊还能挂什么?什么药可以一起吃什么药不能一起吃?
这些白昱程都不知道。
但步林似乎对这些事情都很了解。
他知道什么药吃了会打瞌睡,知道衣物的成本,知道什么情况下该用现金,甚至就连市内的公交车交通路线他都记得很清楚,并且他还会砍价。
想到这,白昱程就会不自觉地将记忆里在派出所门口的兄妹和现在的步林联系在一起。
如果步林真的是那个哥哥,那么失去父母的他,是如何带着妹妹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渐渐学会这些东西?
他从十岁后的这几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等等,白昱程猛地反应过来,他居然还不知道步林今年到底多大了。
白昱程因为父亲的死亡晚了一年上学,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和步林同一年上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各种感觉上来看,他一点都感觉不出来步林是十八岁。
他太平淡太冷漠了,一点都没有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志比天高意气风发的气魄,放在人群堆中,甚至像一个成年许久经历过太多风浪的成年人。
“咔——”
刹那间,浴室的门被步林干脆利落地推开,打破了白昱程的思考。
白昱程下意识地擡眼望了他一眼,却被步林手上的吹风机吸引了。
他要干什么!?
白昱程心里倏然蹦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可能,但这种可能发生的概率不亚于他在路上见到了一个人在未来有和他重逢的情况。
可惜,在人群中与只见一面的人重逢的情况刚好偏被白昱程撞上了,所以那个存在在白昱程脑袋里的可能,也这样“掷地有声”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去坐在你床头,转过去背着我。”
步林漠然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嫌弃,他“独断独行”地关闭了房间里开到十八度的空调,然后径直走到了床头把吹风机插在了床头的插座上。
头发对男生有特殊的意义,除了发型外,还有一点他们自己也说不准的亲昵,所以白昱程起初有些抗拒,但对上步林那双黑色且沉静的眼睛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便瞬间瓦解,于是他只好依言坐好,背对着步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在面对面时比这更近的距离都有过,但背对着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感官被无故放大,胡乱的思绪在脑袋中随意发散,心脏不安地在胸腔里乱舞。
直到吹风机轰鸣声响起,才稍稍掩盖了这份混乱。
步林人冷冰冰脾气硬邦邦说话也伶牙俐齿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意外的温柔。
不听话的吹风机不知道为什么到他手里就变得格外听话,温度刚好的热风配合他因为洗手而冰冷的指尖覆盖起他的头皮,细致入微地将他头皮深处的每一处发根烘干,有时不小心擦到他的耳尖,还会闹得白昱程耳尖忍不住燎起一片红。
但步林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份红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来的,他可能只是把这份红当成了热风不小心吹红的,后面的吹发,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白昱程的耳朵。
白昱程的头发短,没几分钟就完全吹干了,在关闭吹风机的瞬间,白昱程听见了步林声音很轻的抱怨:“好硬。”
“居然比我的头发还硬。”
“什么?”白昱程像是故意要去挡他的耳朵一般,他偏过头望着步林,擡手揉了揉自己被步林吹得干燥蓬松的头发,“有吗?”
“不知道。”步林把吹风机拔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疏离,“我也记不清了。”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你为什么要留长发?”白昱程不自禁地顺着步林的话问下去。
可他话才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白昱程话音刚落,步林缠绕吹风机的手却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白昱程。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唯留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嬉闹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又沉重又微妙的寂静。
“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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