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1）

93.

郁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神色凝重，定定望着他们这边。郁随太阳穴突突跳起来，完全没有料到郁爸爸这个时候会出现，无措地和他对望了一秒，缓缓喊了声“爸”。郁爸爸没有回应他，而是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袋子，不知在问谁：“这件衣服，真的是帮别人买的？”

这时郁随已经来不及把袋子藏起来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没有出声，云女士则下意识挡在郁随身前，这个动作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注意到郁爸爸的视线才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打圆场说：“衣服……衣服真是我替别人买的，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就想让小随穿上试试效果。”

郁爸爸看着他们没说话。

云女士自知理由很牵强，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咬着牙也要讲完，便转身推了推郁随，“小随，你快去试试，让妈看下合不合身，好给我同事答复。”

“……”

云女士是那种一有事就会写在脸上的性格，郁随也完全遗传了她这个特点，想什么一眼就能看穿，郁爸爸和他们相处这么多，十分了觉，何况刚刚的对话郁爸爸也听到了一大半，衣服肯定不是云女士给同事买的，两个人被自己撞个正着却还在强撑着演戏，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联系最近种种迹象，郁爸爸不打算继续装作不知道，戳破她：“老婆，最近你总是偷偷给小随打电话，好几次我叫你也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以前就算工作到再晚，再怎么疲惫，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你变得这么不寻常，只可能是小随发生了什么事。”

“……”郁随有种很强烈的预感，郁爸爸这里快要瞒不住了，不过这个时候还是想感慨一句，他爸不愧是教数学的，观察能力比他强得多。

郁爸爸继续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早晚我都会知道，现在告诉我，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解决，就还不算晚。”

“……”心思一眼被看穿，云女士有些尴尬，想解释，又放弃了，忧心忡忡看了眼郁随，询问他的意思，郁随清楚，到现在这步，继续瞒着也没有用了，而且时间越长他心里越不安，与其像那次一样被撞见，倒不如主动坦白来的好。

看郁随的表情，云女士便明白他什么想法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吧，那我去跟你爸解释，你先进去，我喊你你再出来。”

郁随动了动唇，说了个好。

门关上后，外面发生什么郁随不得而知，只期盼郁爸爸知道这件事情后反应不要那么大，或者实在生气，把他骂一顿打一顿都行，无论如何，只要能同意他和唐殊言在一起，郁随做什么都可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郁随在房间坐不安稳，从坐着变成来回踱步，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外面始终没有传来声音，郁随看了眼时间，想着是不是说的差不多了，要不要亲自出去跟郁爸爸道个歉，突然听见云女士大喊了一声。

“小随，快过来，给你爸拿降压药！”

“……”

那天是邻居听到声音，开车送他们一家人去的医院，到达医院时郁爸爸其实已经缓过来了，以防万一，郁随还是给他挂了个号做了全面检查，得到医生肯定没有大碍才拿了药回家。

后面云女士告诉郁随，她铺垫了好一会才很隐晦地告诉郁爸爸他有了交往对象，郁爸爸不知情，下意识觉得这是好事，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弄得这么神秘，还没来得及高兴，云女士又告诉他儿子是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宛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郁爸爸情绪一时没控制好，血压迅速飙升，当即呼吸急促意识模糊起来，云女士下了一大跳，慌忙叫来郁随，后面的事情他就都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郁随很后怕，不敢想象当时要是吃药吃晚了，或者去医院不及时，后果会怎样。云女士知道他的担忧，全程都没出声。回去的路上，一家三口谁都没说话，到了家门口，还是郁随主动帮郁爸爸拿拖鞋，才打破这个沉静。

郁爸爸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脸色很差，他看着郁随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又看了看云女士愧疚的表情，有什么火气都撒不出来了，对郁随说：“小随，你跟我来一下书房，我有话要跟你说。”

书房其实是个小杂物间改装的，空间很小，平时父母工作没做完，就会在这里继续做。里面有一个书柜和两张不算大的桌子，上面堆满了书和试卷。郁爸爸先一步抽开里面那把椅子坐下，说：“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郁随：“两个多月前。”

郁爸爸：“你妈是怎么知道的，你告诉她的？”

说到这个，郁随沉默了，而后回答：“他......他来找我，被妈撞见了。”

郁爸爸睁大了眼睛，呼吸肉眼可见急促起来，郁随慌忙上前给他顺气，“爸，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郁爸爸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逐渐稳定下来，“那个人是谁？”

郁随感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担心说多了，会给郁爸爸带来刺激，犹豫着没有开口，郁爸爸就又说：“你不告诉，我就去问你妈了。”

“......他是唐殊言。”

回答完，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郁爸爸眼神中充满了错愣，完全没有办法把印象里那个相貌堂堂举止优雅的青年和郁随联系在一起，更别提他们还是那种关系。郁爸爸突然回忆起唐殊言第一次上门时的场景，见到唐殊言的第一面，郁爸爸曾惋惜他不是个女孩，如果是，兴许就能和郁随凑一对。是不是因为当时的一个无心之想，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郁爸爸顿时呼吸有些不畅，剧烈地咳了两声，郁随赶忙说：“爸，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我不渴。”郁爸爸摇摇头，沉思了一会，拍拍旁边的椅子，“你坐下。”

郁随犹豫一秒，拉开椅子坐在郁爸爸对面。

郁爸爸语重心长道：“小随，你从小就懂事，做的很多事情我跟你妈都不会管，因为我们知道你有分寸，可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郁随当然清楚。

见他不啃声，郁爸爸深深叹口气，“你跟你妈都年过半百了，不能陪你到老，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你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先不说有悖伦理，你能确定你们能一直走下去？你们要是生病了、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郁随的想法始终是和唐殊言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果以后有一天会分开，也只能说明他们缘分只能到那里，接下来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郁爸爸说的这些确实都是每个人必须要面对的现实问题，但是所有事情不一定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如果真如郁爸爸所说，老年生活不如意，那也是他的选择，他不会后悔。

这些话堆积在心里，郁随张了张口，考虑到郁爸爸的状态，没有说出来，只道：“爸，虽然我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分手，但是现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别人就不行。”

郁随这方便的性格，倒是和郁爸爸年轻时有些像，那时为了追求云女士，他也做了很多傻事，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郁随和唐殊言怎么能跟他们比，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根本看不到未来。

郁爸爸足足盯着郁随看了两三分钟，最后说：“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既然你喜欢，就随你吧。”

然后撑着桌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身体晃了一下，郁随吓得赶紧去扶他，却被他拿手推开了。云女士就站在门口，见父子俩的表情，知道这次得谈话没有理想中的好。郁爸爸出去后，云女士走进去来，见郁随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心疼，安慰他：“小随，你爸不是迂腐的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件事急不得，慢慢来。”

郁随点点头。

云女士摸了摸他的头发，又说：“那件衣服暂时就先放在我这里吧，等我跟你爸说清楚了，再送给小言也不迟。”

郁随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两滴眼泪，回了个好，想到什么，犹豫说：“妈，唐殊言明天想要我陪他出国。”

云女士看了眼外面，摇摇头，“这几天还是留下来好好陪陪你爸，小言那......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急于一时，他会理解的。”

郁随很犹豫，因为唐殊言那里已经答应了，可是如果明天跟他走，郁爸爸肯定猜得到他要去找谁，万一又激动高血压复发，郁随怎么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沉默过后，他回答：“好，我给他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