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1)
76.
现在是早上十点四十分,外面太阳正盛,郁随走出披萨店,四下看了一眼,在人流量不算多的街道一端,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
郁随看到陈树岩得第一眼,不是惊讶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而是疑惑这么热的天,穿得这么端庄整齐,会不会很热。
陈树岩看到郁随出来,灭掉手里的烟,朝他走过去。这是郁随头次这么清楚地打量陈树岩这个人,身量很高,两鬓的黑发间掺杂了几缕白发,温文尔雅的长相,细看,脸部的轮廓和唐殊言确实有些相似,不过唐殊言的长相更多还是随了他的母亲。
“郁先生,很抱歉在你工作途中打扰你。”陈树岩朝郁随伸出一只手,“有时间和我聊聊吗?”
“......”
郁随沉默着看着眼前那只手,心想他都找过来了,就算自己说没有时间,估计也是不会走的,索性一次性解决,总是被纠缠也不是个办法。
郁随在车上给杨雪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临时有事,得离开一个小时,让她帮忙顶一下班。陈树岩开车带着郁随去了最近的一个咖啡厅,落座之后,礼貌询问他想要喝什么。
郁随不是专门跟来喝茶聊天的,表情冷淡,“有事就说吧。”
陈树岩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青年,留着利落的寸头,眼睛炯炯有神,五官还算端正,不论如何看都是个男人,没有一点女人的柔和感,但唐殊言喜欢他,还整整喜欢了十二年。其实从郁随高中毕业那年起,陈树岩就认识他了,那个时候唐殊言不愿意出国,和唐岚大吵了一架,唐岚不经他同意私自闯进了他的房间,在他的床头柜上面看到了一本摄影集,二十多页,几百张照片,拍的都是同一个人。
唐岚又惊又气,当场撕碎了那本照片,陈树岩当时就站在门口,等唐岚发泄完,才捡起一张看了一眼。照片被撕得只剩三分之一,郁随的样子看不太清,不过还是能辨认出是个很阳光很爱笑的男孩。陈树岩那时对唐殊言的事情并不关心,只觉得满地的碎屑就像唐岚和唐殊言之间的关系一样,从此再也拼不完整。
“我今天找你,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小言的母亲。”陈树岩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她生病了,去年确诊乳腺癌。”
郁随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份资料,随后皱眉警惕地抬头,目光中多了几丝怀疑。
唐岚曾经骗过他,同样,陈树岩也可以捏造假的数据再次欺骗。
“不用这么防备,我没有骗你。”陈树岩道,“她确诊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包括小言。你要是不相信,大可去问封岭,或者上网搜一搜,有她住院的照片。”
“......”郁随的双手握紧了,“你想要我做什么,离开唐殊言,劝他和你们和好如初?”
郁随有父母,他能明白这种感情,可是陈树岩如果想打着感情牌,让自己离开,不会觉得对唐殊言太不公平了吗。
“郁先生,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陈树岩倒是意外地摇了摇头,“我对于小言只有亏欠,所以我不会做任何让他反感的事,我只是希望他能回去看看阿岚,阿岚真的......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说话间,陈树岩的眼底有一抹哀伤闪过,郁随在他的眼里,好像还看到了几滴泪光,不过很快消失了。
陈树岩继续道:“这些年我对小言很不好,他肯定恨着我,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他是我的孩子......”陈树岩停顿了一下,语气回复如初,“你也知道,阿岚的性格很强势,不愿退步小言随了她,也是执拗性子,想跟我们断绝所有联系,阿岚表面对他不管不顾,可是晚上半梦半醒,还是会叫他名字。”
“郁先生,不论结果如何,我只希望小言不要留下遗憾。”
这是陈树岩最后对郁随说的一句话。
郁随回到披萨店,手里还拿着那份资料。薄薄的只有几张纸,却像是有千斤重一样压在手上,郁随丢也不是,拿也不是。趁着中午的时间,郁随上网搜索了一下,就如陈树岩所说,唐岚生病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她所有的事务都无限延迟,目前在别国的一家医院静养。上面还附带了几张唐岚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色彩,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出着神。
唐岚的病是常年处于高压状态和作息紊乱的结果,她是个女强人,整日不是工作就是出差,身体出问题在意料当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也才五十出头而已。
郁随承认自己并不喜欢唐岚,当初就是因为她欺骗自己,才会和唐殊言产生那么多误会。可不论如何,她都是唐殊言的母亲,纵使有矛盾,唐岚对唐殊言也有生养之恩,如果真的出了事,郁随不想看到那天来临时,唐殊言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后悔的表情。他便把那几张纸收进包里,打算后面有合适的时间再跟唐殊言坐下来好好聊聊。
工作的这几天两人没有见面,因为唐殊言抽不开身,郁随下班也晚,第二天还有工作,不能像唐殊言那样过去找他。就这样过了三天,郁随放假前的那个晚上,终于在巷口再次看到了唐殊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剪断了一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站在巷口。外面的灯很亮,把他的身形轮廓照的很清晰,身姿挺拔身高腿长,光看身影,郁随的心就跳起来。
同事已经先离开了,郁随赶紧走过去,“你来了,等了很久吗?”
“没有,刚到。”唐殊言用空出的一只手搂了一下郁随的肩,还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然后松开,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据说很好吃。”
“给我的吗?”郁随接过,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几盒糕点,看商标,像是特产。
“出了一趟差,那边的人推荐吃这个。”
不论是什么,只要是唐殊言买的,郁随都很高兴。
从披萨店回去出租房的路,他们已经走了很多遍了,尽管他们走得已经很慢很慢,还是没一会就到了单元门口。郁随看着和往日没什么两样的陈旧的墙壁,问唐殊言:“你明天要上班吗?”
唐殊言:“不用,未来几天都休息。”
“那要上去坐坐吗?”
郁随很少主动邀请,让唐殊言来了兴致,他挑眉:“你不怕你的室友听到声音?”
怕当然是怕的,可是他们已经有三天没见了,就到这里分开的话,怎么都觉得有点可惜。随后郁随又有点后悔,反正明天再上一天就会放两天假,着急这么一刻做什么。于是又说:“算了,还是明天再见吧。”
唐殊言没有说话,用身高优势,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看得郁随表情有些迷惑,不知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而后看到他微微抽动的嘴唇,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郁随红了脸,握住唐殊言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准备带着人去之前他们发现的那个楼道,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剧烈地咳嗽声,吓得郁随肩膀抖了一下,被唐殊言抱进怀里。
“咳咳咳......抱歉,喝水呛了一下,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许慕嘉尴尬地把融了一手的巧乐兹扔进旁边垃圾桶,低着头,快速从两人旁边走过去,走到第一层最上面一个台阶的时候,担心误会,还特意强调了一遍,“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们不要担心。”
“......”
郁随回去时,许慕嘉还没有睡,房间里传来一阵淋浴声音。
没想到第一个知道他和唐殊言在一起的朋友,不是封岭,不是杨雪,而是许慕嘉。
许慕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下班回来了,郁随也因为最近过得太顺利而忘记要低调一些,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和唐殊言在外面牵手。他心情复杂地坐到沙发上,打算等许慕嘉洗完出来,好好聊一聊。或许是知道郁随会在客厅等他,许慕嘉很快就洗完了,穿着睡衣拿着衣服走向阳台,经过客厅看了郁随一眼,看到他一脸担忧的神色,叹了口气。
“所以,之前来家里的那个,是他?”许慕嘉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走回到客厅,问。
郁随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对。”
“你们应该不是刚认识的吧?”
郁随:“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许慕嘉有点困扰地抓了抓头,思索些什么,随后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那么耳熟,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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