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1）

55.

唐殊言称呼他的导师为“格里芬先生”，明显是个男人，但现在郁随眼前坐着的是一位很漂亮很高贵的中年女性，同时还带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女人一开始在接电话，郁随进来后，她就没讲了，关掉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站着做什么。”女人的声音很有力道，给人一种严厉之感，看着郁随，“过来坐。”

郁随感觉有地方不对，他没有动，问：“您是格里芬先生吗？”

“你想站着听，也行。”女人没有回他的话，进入主题，“你给唐殊言当助理有几个月了，他和我的事，你多少应该知道一点。”

“……”听到这些话，初见女人那种熟悉的既视感，现在郁随终于有了答案。仔细一看，这张脸和唐殊言有七分相似，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贵气，任凭谁看了都知道他们是母子。封岭说唐殊言的母亲会派人私下找他，没想到最终她会亲自过来。

郁随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见到唐殊言的家人，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唐岚把他骗出来，还是该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事情往郁随从没料想的方向发展，但另一方面也说明唐殊言没有喝醉酒，只要郁随这次把唐岚应付过去，一切都还能遵循原来的轨迹。

唐岚无非是担心他和唐殊言在一起，让她抱孙子的梦破碎，只要坚定自己是直男，坚定和唐殊言没有可能，唐岚应该不会再说什么。郁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想好了应对措施，往前走几步，拉开椅子坐下，回答：“阿姨，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既然你都明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唐岚道，“这些年我对唐殊言确实缺乏关心，让他接触了很多不正常的人和事，导致他误入歧途，趁他错得程度还不深，我要把他拉回正轨。”

郁随一时间没能明白唐岚所说的“误入歧途”，指的是什么。

唐岚继续：“你知道唐殊言喜欢男人吧。”

郁随没做声。

“一开始他年纪小，我无所谓他喜欢谁，但现在因为这件事不愿意结婚生子，换成谁都不会无动于衷。”唐岚说，“你说是不是？”

站在母亲的角度，孩子喜欢同性，确实让人无法接受，但是逼迫孩子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难道就正常么？

郁随忍不住开口：“阿姨，唐殊言喜欢谁，想和谁结婚，那是他的自由，您如果强迫他，只会让您和他的关系变得更糟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双方一起维持，如果您尊重唐殊言的选择，唐殊言有一天也会体谅您的。”

唐岚看了郁随两秒，突然笑出声，“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能够讲出这些话。”

“……”

“你知道唐殊言喜欢谁么？”

唐岚直勾勾看着郁随，那双眼睛，好像透过郁随的身体直穿进了他的内心。唐岚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攻击性，让郁随很不舒服，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装作不在乎：“他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

“就算唐殊言喜欢你，也没关系？”

这句话唐岚说得很慢，看着郁随，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而想象中的震惊或者错愣都没有，郁随的表情很平静。

“您不用试探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郁随说，“您应该调查过我，我喜欢女人，有过前女友，如果我们没有分手，现在也许已经结婚生子了。”

唐岚那副始终游刃有余的表情，因为郁随的一番话终于露出了点惊讶和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唐岚叫人调查的档案里显示，郁随确实有个交往了四年多的女朋友，以往也没有表现出同性的倾向，郁随喜欢唐殊言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并不代表他们就不能在一起。

唐岚沉默的间隙，郁随继续说：“阿姨，我是直男，您担心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唐岚看着他，思考了几秒，问：“你明明知道唐殊言喜欢你，为什么还留在他身边工作，是为了钱？”

正常人听到郁随这么说，肯定都会认为他留下是为了钱，但郁随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一开始是因为唐殊言的状态很糟糕，如今，郁随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什么了，他唯一能给的回答，就是想呆在唐殊言身边，不过他肯定不能这么回答，迟疑了一会，只说：“我不是为了钱，您别误会。”

“那是为了什么？”唐岚追问。

郁随张了张口，想着要不要把封岭说出来，唐岚突然用肯定的语气替他回答，“你不会是因为可怜唐殊言才留下的吧。”

“……”

郁随愣愣看了唐岚一眼，下意识张口要反驳，可是当初确实是有这个原因，就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一秒，唐岚便认为自己猜中了，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忽然提高了音量，说：“没想到啊，唐殊言有一天竟然会被人可怜。”

“可怜”这个词，并不褒义，幸好这番话没有第三人在场，不然无论如何郁随都没办法承认。唐岚应该完全相信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兴许后面就不会浪费时间像今天这样亲自找他。

唐殊言应该已经知道他离开酒店了，如果让他知道唐岚来了，还找自己聊了这些，会有更多麻烦。郁随想尽快解决这件事，说：“阿姨，既然您知道了，以后可以放心，我和唐殊言是绝对没有可能的，所以请您……”

“听到了吧，绝对没有可能。”

唐岚突然站起身，在郁随错愣的目光中，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点了一下屏幕，手机界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原来她一直没有挂断，把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只是为了不让郁随发现。

看到这一幕，郁随好像凌空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变得冰凉。

唐岚重新接电话，对那边的人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爱情什么都不是，爱得越深只会伤得越重，何况你和他之间，一直只是你在演独角戏，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不是……不是的，不是那样。

郁随猛地起身，想要解释，唐岚的视线忽然看了过来，那目光像是在说，敢开口，就让他永远离开唐殊言。一瞬间，郁随的喉咙像被封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话。

唐岚很满意，继续说：“唐殊言，你得感谢我，今天是我让你看清了现实，不然还被蒙在鼓里，你也不想一直活在梦里吧，你应该清楚，一直做梦有多可怕。”

“……”

“你好好整理一下，整理好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唐岚按下了挂断键，重新看向郁随，朝他走过去，脸上连那点表面的礼貌与客气都不复存在了，说：“是你自己主动辞职，还是要我把你辞掉，选一个。不要思考太久，我向来没什么耐心。”

唐岚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插进郁随的胸口。唐岚离开后，郁随的腿一软，坐回了座位上。

他拿出手机，里面有唐殊言打来的八通未接电话和三通微信语音和视频，郁随听了带他来的男人的话，都没有接，如果当时接了，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郁随颤抖着手点开微信，唐殊言的信息停在十分钟前，要他不要过去，可能是太着急，还打错了字。郁随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些信息，想给唐殊言发点什么，可是能说什么呢，说刚刚那些话是假的，是用来哄骗唐岚的，让他不要信吗？如果他找封岭对峙，最终也会被拆穿的，那样只会变得更糟。

那晚郁随很晚才回去，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唐殊言。他在路上想了很多，唐殊言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质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不是在骗他……以此之类，郁随做了决定，如果唐殊言真的这样问，他就如实回答，反正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状况了。

郁随上去2905，输入密码开门，客厅的灯是亮的，但是没有看到唐殊言。郁随犹豫了一会，走到主卧前，鼓起勇气敲门，“唐殊言，可以和我聊一下吗？”

没人回答。

“唐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