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 / 3)
但也不怪他乱想。
茫茫大海上,乍一看这小舟上的两人,和白日撞鬼也没什么两样。
那黑衣青年苍白消瘦,眼神阴翳,身上一点儿活人气也没有。
而他边上那披着斗篷的家伙,就更恐怖了。
孟家弟弟仔细回忆了一番,惊悚地发现,他好像就没见过对方呼吸——
除了被海风吹动衣摆,那斗篷人的姿势,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下!
楚沨问了这姓孟的船长几个问题,得知了他们是生活在附近的土著,从前以打渔为生,自打十年前风暴来袭,就纷纷改行谋生;
也知道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稍大的海岛,上面应该还驻扎了一些仙宫修士,似乎在寻找着某种宝贝,十年都未曾停歇。
看着船上一众水手惶恐的姿态,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楚沨的心情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现在已经很少有精力和心思,分给无关紧要的外人了。
只是时隔十年,看着这些水手,楚沨又想到了那一场幻境。
那时的自己,也是终其一生都无法修炼的凡人。
寿命、实力的差距,让他天然无法走进宫泊的世界,只能不断追寻着对方的脚步,摸索着前进,最终怀揣着不甘闭上双眼。
苏醒的那一刻,楚沨曾无比庆幸,自己是个修士,能长长久久地伴随师父左右。
可他已经与师父,分别足足十年了。
这十年间,楚沨没有一日懈怠,那一月寻找师父无果后,他被明荣强硬带回了蓬莱宗,离开无门,只能在蓬莱境内发了疯似的修炼。
如今的他,已是渡劫修为。
出关时,震惊了整个蓬莱宗上下。
修道不满百年的元婴修士,已经足够骇人了;
若是换成修道不满百年的渡劫大能,简直是古今未有!
但楚沨却连个笑容都欠奉,在出关后的第一时间,就向蓬莱宗借用了传送阵,再度回到了西域,在这片寄托了无数期望和绝望的大海上,寻找和宫泊有关的踪迹。
他到来时,风暴还未完全结束,楚沨也因此受了不轻的伤——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其实风暴来袭,完全可以远远躲开。
可冥冥之中,他总有股感觉,在风暴最极端的地带,或许,也会酝酿出通往仙府的空间裂缝。
因此每一次,楚沨都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最混乱的区域,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要不是师父留给他的这具傀儡,恐怕他都坚持不到风暴停止。
“你们走吧。”
楚沨收回了视线,戴上了那顶墨蛛纱斗笠。
青年粗粝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斗笠边缘摩挲着。
这是为数不多,当初没有损毁在仙府的法宝。
也是师父留给他的东西之一。
那段时间的记忆,每一帧,都在这十年间无数次地在楚沨脑海中回放,他开始痛恨自己当时的迟钝和愚蠢,那么多蛛丝马迹,每一条都在说明师父的异样,为什么当时的自己竟完全没有发觉?
一定是青铜仙宝与师父说了什么,只有它,才有可能在不惊动自己、青竹笔灵和阵法的前提下,与闭关中的师父沟通。
但楚沨只想知道,他们究竟商量了什么,要让师父这样狠心,竟连一句话都不留给他,就这样将他一个人抛下?
是因为白昊的袭击,让师父对他彻底失望了吗?还是觉得他的弱小只能拖师父的后腿?亦或是……
楚沨忽然垂下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下意识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很糟糕,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滋生心魔。
但所谓执念,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抹除。
楚沨现在只想找到宫泊,抓住对方问个清楚。
但他拒绝思考若是一直找不到该怎么办,若是师父已经……他又该怎么办。
强如阎傀仙君,当初四大仙尊联手,都奈何不了他,又怎会陨落于区区仙府之中呢?
但光靠他一个人,在这茫茫大海上寻找,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楚沨自小舟上站起身,远远地,望见了海岛边金黄色的沙滩,和伫立在海岛之巅的仙宫建筑。
本欲拿出青伞的手顿了顿,暗光一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黑金幡旗。
临来之前,明荣拽着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让他一定要低调行事,隐姓埋名,不要再随便招惹仙宫。
楚沨答应了。
蓬莱宗与他、与师父都有大恩,自己的确不应当给明宗主添麻烦了。
否则含闲八成要跟他拼命。
过去是含闲看他不顺眼,如今,是楚沨避着他走。
因为含闲似乎把他也当成了蓬莱宗的一份子,动不动就要上来苦口婆心劝他两句,叫楚沨不胜其烦。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不愿看到含闲和明宗主在一起,那副师慈徒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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