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一场雪(1 / 2)
沈迟是被光晃醒的。窗户纸上白得发亮,他以为天亮了,爬起来一看,不对,平时不是这个光。
他推开门,愣住了。
全是白的。地上、枣树上、墙头上,全是白的。不是脏白,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白。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下来没声音。
沈迟站在门槛上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去接。一朵雪花落在他手心里,他看着它慢慢化成水,凉丝丝的。
“下雪了。”他小声说。
没人应他。谢云疏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好了。
沈迟在院子里踩了一脚,咯吱一声。又踩一脚,咯吱。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印,觉得好玩,又多踩了几脚,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
谢云疏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沈迟正蹲在院子里用手指头在雪地上画画。他也不画什么,就是画道道,画了划掉,划了再画。
“你起来了。”谢云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条白的,末尾有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沈迟绣的。
沈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这个雪!我第一次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伸手去接雪花,“你看你看,落手上了,化成水了。”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薄外衫。
“进屋穿衣裳。”谢云疏说。
沈迟“哦”了一声,没动,继续接雪花。又接了两朵,才跑回屋,套上棉袄又跑出来。
棉袄是李爷爷给的,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谢云疏已经开始劈柴了。斧头落下去,木柴往两边飞。
沈迟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围巾把半张脸都包住了。他没给自己绣花,不会绣,也不想绣。他就想要条白的,光溜溜的,挺好。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谢云疏,你什么时候第一次看雪的?”
谢云疏一斧头劈下去。“很久以前。”
“在哪里?”
“……很远的地方。”
沈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他又接了几朵雪花,手冻红了也不缩。雪落在围巾上,没有化,白绒毛托着白雪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巾,又看了一眼谢云疏脖子上那条,歪着脖子比了比。
两条都是白的。
沈迟把脸缩进围巾里,蹲在那里没动。耳朵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过了一会儿,谢云疏劈完柴,走过来。“不冷?”
“冷。”沈迟说,但还是没进屋。
谢云疏没再催他,进了灶房。沈迟跟进去。
灶房里暖和。灶膛里还有早上剩的余烬,拨一拨又着了。谢云疏把锅端下来洗了洗,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去。
“今天吃什么?”沈迟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几根细柴。
“随便。”
沈迟想了想,站起来去翻柜子。还有一块野猪肉,冻得硬邦邦的,还有两颗白菜,蔫了一点,但还能吃。“白菜炖肉?”他问。
“行。”
沈迟把肉放在案板上,去洗白菜。水凉得扎手,他洗两下就把手缩回来甩甩,再伸进去洗两下。
谢云疏在旁边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沈迟洗完白菜,甩了甩手上的水,凑过去看那块肉。谢云疏切得薄,一片一片码着,厚薄差不多,摆得整整齐齐。
“你切菜怎么总能切这么好看?”沈迟说。
“练的。”
沈迟“哦”了一声,心想自己可能天生就没这天分。他切出来的菜永远是厚一块薄一块,歪歪扭扭,摆在一起跟打架似的。不过比刚来时候好多了。
谢云疏把切好的肉下锅,煸炒出油,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沈迟凑近闻了闻,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谢云疏问。
“有点。”沈迟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谢云疏没说话,从灶台边拿起一块烤好的红薯递给他。
沈迟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烤的,他都没注意。红薯还烫,他两只手倒来倒去,撕开皮,里面是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烤的?”沈迟咬了一口,烫得吸溜了一下。
“早上。”谢云疏把白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盖上锅盖。
沈迟蹲在灶台边啃红薯,啃得嘴边一圈黄。红薯很甜,不是那种腻甜,是淡淡的、地道的甜。他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舍不得吃完。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雪还在下,灶房外面的院子里,那两行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
沈迟啃完红薯,把皮扔进灶膛里烧了,舔了舔手指头。
“甜吗?”谢云疏问。
“甜。”沈迟说,“特别甜。”
白菜炖肉好了。谢云疏盛了两碗,一人一碗。沈迟端着自己那碗,蹲在灶台边吃,灶台还有余温,在这里吃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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