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荆桃(1 / 2)
第二天,阿青又邀着沈迟去摘野菜。
沈迟知道阿青是想让他开心。他在阿青面前装得很开心,笑也笑了,话也说了,采野菜的时候也采了不少。
阿青看着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知道他在硬撑。
两个人沿着山腰走了好一会儿,阿青忽然拉着沈迟的胳膊,“走,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阿青拉着沈迟穿过一片小树林,钻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几棵野荆桃树长在山坡上,红红黄黄的果子挂满枝头,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野荆桃!快摘,等会儿鸟儿吃没了。”阿青说着就爬上了树,三下两下蹿到树枝上,骑在树杈上开始摘。
沈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荆桃确实很多,红的甜的,黄的甜,鸟儿比人精,专挑熟透的啄,好多果子都缺了一块。
他踮起脚尖摘了几颗矮处的,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酸的,汁水多,酸中带甜,很好吃。
阿青在树上摘了一大捧,用衣服兜着,低头喊沈迟:“你接着!”一把荆桃哗啦啦落下来,沈迟手忙脚乱去接,没接住几颗,滚了一地。
阿青在树上笑他,沈迟蹲下来把地上的荆桃一颗一颗捡起来,用大叶子包好放在篮子里,垫在野菜上面。两个人摘了大半个时辰,荆桃装了两篮子。
下山的时候阿青走在前头,沈迟跟在后头,篮子里红红绿绿的,野菜垫底,荆桃铺面,看着就喜人。
到了岔路口,沈迟要往西拐,阿青拉住他。“别走,我有东西给你。”
沈迟愣了一下,阿青已经往前走了。他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阿青家门口。
门虚掩着,阿青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怀里抱着春生。
小孙在旁边教他怎么抱,“手托着脖子,对,另一只手托屁股,轻点轻点。”春生在那人怀里睡得正香,小嘴一抿一抿的。
那人听到门响抬起头。风吹过来,沈迟额前的碎发飘了一下,他伸手拨到耳后。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了。对方皮肤微黄,个子很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上都是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
他看了沈迟一眼,目光停了一下。
阿青开口了。“李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个叫李远的男人把目光从沈迟身上收回来,看着阿青笑了笑。“昨天夜里。猎了些东西,拿下山来。听说你生了孩子,给你拿些过来补补。”
阿青往院子里的石桌上看了一眼,有肉、骨头、野菜、野果、鸡蛋、米,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皮,堆了半桌子。阿青瞪大了眼,“这么多?使不得,使不得啊。”
“应该的。”李远说,“我在山上的时候,都是你和小孙哥照顾我父母。这点东西算什么。”
小孙在旁边插嘴,“你就收下吧,他这个人就这样,你不收他还不高兴。”阿青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推辞,让李远把孩子给小孙。
春生被递过来的时候扭了一下,嘴巴瘪了瘪又睡过去了。
小孙颠了两下哼了两声,春生不扭了。
阿青把躲在身后的沈迟拉到旁边来。“这是沈迟,去年新来咱们村的。”又对沈迟说,“这是李远,猎户,常在山上住,很少下山。他爹娘就住隔壁,很少出门,你没见过。”
李远朝沈迟点了点头,沈迟也点了点头,算打过了招呼。
沈迟问阿青:“阿青哥,你拉我来到底要干嘛?”
阿青这才想起来,拉着沈迟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新衣裳,青灰色的,料子软和,针脚走得细,领口还绣了一小圈花纹。
“给你做的,试试。”沈迟接过来摸了摸,布是细棉布,贴着皮肤舒服。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堵着。
“别谢我,我早就把你当弟弟了。”阿青说,又把他转过来看了看针脚合不合适。
沈迟低下头,捏着衣裳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起阿青说的,“我早就把你当弟弟了。”不是亲弟弟,是当弟弟待,给他做衣裳,约他摘野菜,拉他吃荆桃,怕他不开心。
他没有亲人了,在这里,阿青是为数不多让他觉得还有在意他的人。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李远还站在院子里。春生又回到了他怀里,他低着头看孩子,下巴绷着,鼻梁很挺,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刻的。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沈迟抱着新衣裳从屋里走出来。
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低头看春生。但沈迟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次头。
沈迟没注意到,他低头在看怀里的衣裳,说了句“阿青哥,我先回去了”。阿青应了一声。
沈迟走了两步,李远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春生,目光落在门口,沈迟的背影越来越小,拐弯,不见了。
他还站着。
“看什么呢?”小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李远回过神,“没看什么。”他把春生还给小孙,走到石桌边收拾那堆东西,“我先把肉拿进去放好,别坏了。”
阿青在灶房里忙活,小孙抱着春生跟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远一个人,他弯腰收拾那堆东西,手上在装肉,眼睛不知道看哪。顿了顿,他把肉放进篮子里,盖上布。
他站了一会儿,把篮子提进灶房去了。
沈迟提着篮子回到家。谢云疏不在,灶房空着,灶膛里还有余烬。他把樱桃和野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樱桃放在碗里,野菜摊在案板上。
新衣裳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床上。他脱了旧衣裳,换上青灰色的那件。
袖子刚好,不长不短,肩线正好卡在肩膀上,腰身不紧也不松。他站在屋里转了转身子,对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扯了扯袖口,又整了整领口。
挺合身的。
他把新衣裳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换回旧衣裳,浅浅地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
中午将近,沈迟起身去灶房烧饭。淘了米下了锅,切了点肉炒了盘野菜。想了想,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竹篮,把饭菜装进去,盖上一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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