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终于到家(1 / 2)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下山。路不好走,泥石流冲过的痕迹还在,有些地方踩着还打滑。谢云疏背着沈迟走一段,沈迟就让他放下来,自己扶着走一段。
沈迟的脚踝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但他不肯总趴着,说趴久了胸闷。
谢云疏就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让他一步一步慢慢蹭。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村口。田里的秧苗绿汪汪的,有人在田埂上放水,看到他们,放下锄头喊了一声“回来了?”谢云疏点了点头。
“哎呦,终于回来啦,快上山喊那几个汉子回来。”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
等雨停了之后,村子里就有几个汉子组队去找他们,因为都是猎户,山里情况也都知道。
谢云疏顿了顿脚步。“婶子,是哪几个?,过两天我去拜访感谢。”
“哎呦,那个李远啊……王声啊……”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几个名字。
谢云疏一一记下。
走到田边,小孙正在水渠旁洗手,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又重复了一遍,“回来了就好。”
沈迟趴在谢云疏背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脸埋在谢云疏肩窝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松。
谢云疏托着他的腿弯,慢慢走回院子。
把沈迟放到床上的时候,他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自家的房梁,又闭上了。
谢云疏给他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在他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去灶房熬药。
沈迟之前淋雨的后遗症全出来了。脑袋轰轰地疼,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嗓子也疼,一咽口水就跟吞刀子似的,开始咳嗽。
咳得不厉害,但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
谢云疏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沈迟正咳得蜷成一团。谢云疏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一只手把沈迟从床上捞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然后把药碗端过来。“喝药。”
沈迟就着谢云疏的手喝了一口——苦的,特别苦。他皱了皱眉,想把碗推开。谢云疏没松手,“喝完。”沈迟又喝了一口,脸都苦皱在一起了,趁谢云疏不注意往外一推,汤药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在他手背上。
“乖,喝完。”谢云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迟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瘪了瘪,又低头把那碗药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伸出舌头,苦得直吸气。
谢云疏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果干,塞进他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沈迟含着果干,甜味慢慢化开,盖住了药的苦。
他靠在谢云疏怀里,迷迷糊糊说了句“好冷”。谢云疏把被子拉上来把他裹住,用被子把他整个人包成一个卷,不留一点空隙,抱进怀里。
沈迟只露出一张脸,脸还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谢云疏低头看着他的嘴,昨天亲过的时候那颗结痂的地方还在。
沈迟一晚上出了很多汗。被子里潮乎乎的,衣裳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谢云疏给他换了一身干衣裳,把湿的被褥换掉,又把灶房的火添旺。
沈迟睡得很沉,偶尔咳两声,咳完又睡过去了。谢云疏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没走。
这样躺了几天,沈迟的病慢慢好了。
这几天,谢云疏也抽空带上几件吃食去拜访上山找他们的人。
能下床的那天,天特别好。
大太阳,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沈迟在屋里待了好几天,闷坏了,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身上出了好几天的汗,黏黏的,头发也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他自己闻了闻袖子,皱起鼻子。
“我要洗澡。”沈迟回过头,谢云疏正站在灶房门口看他。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烧水了。灶膛里添了柴,锅里的水很快就热了。
他把热水倒进桶里,一桶一桶提到院子角落里那个大木桶里,又兑了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水好了。”谢云疏走出来,对着沈迟说。
沈迟走到木桶旁边,正要脱衣裳,谢云疏拉住他的手腕。“水冷了就和我说,我就在外面。不可以贪玩。”
沈迟呆呆地说了一声“好哦”。谢云疏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关好后,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远。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一声接一声,热得人心烦。
他听到屋子里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衣裳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水声,脚跨进木桶的声音,水溢出来泼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就没声了,安静了一会儿,水开始哗哗地响。谢云疏站在门外,能听到水从身上浇下来的声音,手掌搓过皮肤的声音。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他把头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伸出手把脸捂住了,手掌贴着眼皮,凉丝丝的,耳朵却烫得很,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透了。
过了很久,水声停了。穿衣声,窸窸窣窣的,比脱衣时更慢。又过了几息,门从里面推开了。
沈迟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肩窝里,顺着衣领滑进去。热水把他脸上蒸出两团红晕,眼睛亮亮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用毛巾侧头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一抬眼看到谢云疏倚在门框边。
“哥哥。”沈迟笑了,声音软软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松快。
谢云疏咽了一下。他走过来,一只手拿过沈迟手里的毛巾,一只手牵着沈迟的手把他拉到院子里的躺椅上。
躺椅是谢云疏自己做的,木头架子上编了麻绳,铺了一层旧棉被。沈迟被他按着躺下去,刚要起来,谢云疏的手按在他肩上。
“躺着。太阳很大,头发干得快。”
院中有棵桃树,枝叶伸开来,挡住了半空,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沈迟脸上、身上,不刺眼。沈迟就乖乖躺着,眯着眼看树叶缝隙里的天。
谢云疏蹲在躺椅旁边,把毛巾叠好,从沈迟的头发梢开始,一缕一缕地擦。
手指穿过湿发,把缠在一起的发丝慢慢捋开,掌心包着毛巾,把水分一点一点吸干。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是在擦头发,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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