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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又过新年(1 / 2)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几乎听不见。他是天生的。

这事在村里不算稀奇,村里人身上有红痣的,大多都是这样,他自己也早就习惯了。但是在秘境外面可不常见。

可是成亲以来,他一直没有问过谢云疏,不是忘了,是不敢问。谢云疏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见过正常的男子,见过花容月貌的女子,他怕谢云疏嘴上不说,心里会觉得他不够正常。

谢云疏的手停在他腰侧,指腹轻轻按着那朵浅红色的小莲花。花瓣在烛火下舒展着,粉嫩嫩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桃花瓣,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很美。”谢云疏的声音低低的,在黑暗里听来格外清晰,“第一次见就被迷住了。粉嫩嫩的,像刚开的花。我当时就想,这朵花长得真好看,长在你身上,更好看。”

沈迟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顶。他伸手捂住谢云疏的嘴。“不准说了,不准再说了!”

谢云疏拉下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在黑暗里发出轻轻的声响。

“你是我的珍宝。”谢云疏说。

沈迟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忘了缩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眶慢慢红了,鼻子也酸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谢云疏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也是。”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谢云疏听到了。他没有说话,手在沈迟后背上慢慢拍着,一下一下,跟心跳一个节奏。月亮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移走了,屋里暗下来,灶膛里的余烬彻底灭了,最后一点红光也熄了。

蛐蛐也不叫了,整个村子都睡着了。

沈迟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贴着他的锁骨,闭上了眼睛。心口的温热还在,从那里慢慢散开,散到四肢百骸。

谢云疏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落了一下,很轻,像桃花瓣落在水面上。

*

腊月二十九,贴对联。

谢云疏裁好了红纸,铺在桌上,拿了毛笔蘸饱墨。

沈迟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就停了,歪着头看谢云疏写字。去年这个时候,谢云疏也在这里写对联,那时候他刚给他量过尺寸,两个人还住在那间漏风的老屋里,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的夫君。一转眼都成亲了。

谢云疏写完上联,搁下笔,看了他一眼。“墨干了。”沈迟回过神,赶紧又磨了几下,磨着磨着又停了。

这次不是看谢云疏写字,是看他穿的新衣裳。藏青色的棉衣,领口服帖,袖口卷了两道边,腰身收得刚好,把他衬得肩宽腰窄。

“看什么?”谢云疏没抬头。

“看你。”沈迟理直气壮地说。谢云疏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写。

对联写好了,还是去年的内容——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字还是那么好看,横平竖直。

沈迟把对联端起来,站在凳子上贴,谢云疏在下面扶着凳子。沈迟贴了左边,跳下来看正不正,歪了一点,又爬上去揭下来重贴。

贴右边的时候,谢云疏说“高了”,他往下按了按,又问“正了没有”,谢云疏说“正了”,他从凳子上跳下来,谢云疏没松手,扶着他站稳了才松开。

“好看。”沈迟看着那副对联,又看了看谢云疏。谢云疏戴着那条白围巾,末尾那朵歪扭的桃花搭在胸前。沈迟把那朵花拿起来看了看,针脚还是歪的,跟去年一样歪。

“你怎么还戴着这条?不是给你织了新的吗?”

“这条好。”谢云疏把那朵花从他手里拿回来,又补了一句,“我喜欢这条。”放回胸前。

沈迟看着他这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别过脸去看对联了。

三十一大早,沈迟被鸡叫吵醒了。不是普通的鸡叫,是母鸡下蛋后的那种叫,咯咯哒,咯咯哒,叫得整个院子都醒了。

他翻了个身,摸到旁边还是温热的被窝,谢云疏已经起了。

他缩在被子里不想动,天冷,被窝外面像冰窖。谢云疏从灶房进来,看到他缩成一团,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

“就是冷。”沈迟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谢云疏把被子给他掖好,“再躺会儿。”转身出去了。沈迟躺着躺着又眯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被窝还是热的,谢云疏的衣服搭在椅背上,新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他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穿上自己的新衣裳。红色的棉袄,不是大红,是那种暗红,像熟透的柿子的颜色。阿青帮他挑的布,说衬肤色。

沈迟穿上以后自己看了半天,觉得太红了,像个新娘子,阿青说你就是新娘子。他想了想,也是,就把这件留到过年穿了。

推开门,谢云疏在院子里喂鸡。穿着藏青色的新棉衣,袖口还是卷着。沈迟站在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哥哥”,谢云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继续撒谷子。

沈迟走到鸡窝前蹲下来,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两个鸡蛋。他伸手拿起来,温温的,还带着母鸡的体温。

他把鸡蛋捂在手心里暖了暖,跑进灶房放在鸡蛋篮子里。这是他每天的乐趣,掀开鸡窝看看有没有蛋。母鸡争气,隔三差五就下,今天下两个,明天下一个,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有。

沈迟把鸡蛋一个个码好,数了数,一篮子,够吃好一阵子。

他又去看了兔子。小白和小灰去年生了一窝小兔子,毛茸茸的,挤在一起,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耷拉着。沈迟蹲在笼子前看了好一会儿,从灶房拿了几根萝卜,切成片塞进笼子里。

大兔子抢着吃,小兔子挤不进去,急得在边上转圈。沈迟伸手把最小的那只捞出来,放在手心里,小兔子抖了抖耳朵,用鼻子拱他的手指。

“你跟你娘长得真像。”沈迟小声说。小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沈迟把它放回笼子里,拍拍手站起来。

谢云疏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粥、咸菜、馒头,还有一盘腊肉,切得薄薄的,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沈迟坐下喝了一口粥,烫的,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年三十的早晨,跟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

贴好的对联在晨光里红得发亮。沈迟看着那副对联念出声:“天增岁月人增寿。”念完又念了一遍。谢云疏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念到“春满乾坤福满门”的时候,正好抬起头,两个人对上了目光。

沈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看我干嘛,吃你的饭。”谢云疏低下头喝粥,嘴角弯着。

吃完早饭,沈迟把新衣裳换下来,穿上旧棉衣。“干活弄脏了。”他对谢云疏说。

下午要准备年夜饭,杀鸡、炖肉、包饺子,穿新衣裳不方便。谢云疏也没穿新的了,换上了那件旧的褐色的,袖口磨毛了,领子松垮了,但他穿着还是好看。

灶房里的案板上摆满了菜。鸡是昨天杀好的,肉是前天煮过的,粉条泡了一盆,白菜码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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