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师兄(1 / 1)
谢云疏睁开眼的时候,天是灰的。秘境入口,碎石硌着后背,风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躺了很久,没有动。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全是那个人的声音,全是那双手。
最后垂下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慢慢坐起来。
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比进秘境之前浑厚了数倍,丹田里灵力翻涌如海,隐隐有突破之兆。渡劫期的桎梏松动了,那道困了他近百年的瓶颈此刻薄如蝉翼。
渡劫大圆满,半步大乘。他在秘境里当了六十年凡人,没有修炼一天,修为却涨了一大截。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要去云城。他答应了那个人,要去找他。
谢云疏刚运起灵力,一只纸鹤从远处的天际飘来,晃晃悠悠的,上面附着落云宗的印记。他抬手接住,纸鹤落在他掌心,嘴巴一张一合,苏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师叔,不好了!师尊被魔尊掳走了,现在在魔渊!”
声音在重复。
谢云疏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那只纸鹤,沉默了片刻,抬手消去了它。从袖中取出另一只纸鹤,往上面打了一道灵力。纸鹤的眼睛亮了。
“苏清。你师尊我去救。你现在去找一个人,云城,沈迟。是我的道侣。保护他,我稍后来。”
说完,他又往纸鹤上注入一道灵力。纸鹤扇动翅膀,化作一道白光,朝远处飞去了。
谢云疏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苏清正在落云宗的藏经阁里翻书,纸鹤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师尊传来的什么口信。
随手接过来,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沈迟……我的道侣……”苏清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我那冰清玉洁、冷心冷情、几百年来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的师叔,竟然开窍了?还有道侣了?
他把纸鹤收好,从藏经阁里冲出去。云城,萧慕之的地方,去问一下他,找人快一点。
他不敢耽搁,御剑而起,直奔云城。
云城,萧府。
萧慕之推开那扇门。桌上的饭菜根本没动,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从昨晚放到现在,菜已经凉了,油凝了一层白。
沈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过来,看到是萧慕之,眼神暗了下去。
自从那天萧慕之走后,他们就把这里锁死了。门窗紧闭,阿嬷根本进不来。送饭的人把饭放在门口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他出不去,没人跟他说话,没人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谢云疏来了没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他试过砸门,手砸破了,门纹丝不动。他试过喊人,嗓子喊哑了,没有人应。他不得已才想出了绝食的法子。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萧慕之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
“怎么,看见我很失望了?”他端起桌上的饭碗,拿起筷子,走到床边。
沈迟看见他靠过来,往床里面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墙,无处可退。
萧慕之在床边坐下,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紧,骨节硌得沈迟手腕生疼。
“你是我的。”萧慕之的声音不大,一字一顿,“就算你死了,碑上都得刻着‘萧慕之之妻’,入我萧家坟。而那个野男人,他这辈子都得不到你。”他把饭碗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沈迟脸上。
“你不吃?我不介意把新婚之夜提前到今天。”
说完,伸手去扯沈迟的衣领。沈迟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血色。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用手攥住衣领,指甲陷进布料里,指节泛白。
“不,不要……慕之哥哥,我吃。我乖乖的。不要……”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不敢,不敢哭,怕哭了他会更疯。
萧慕之的手停在他衣领上,没有继续往下扯。
看着他,看着他抖,看着他红着眼眶说“我吃”。看了几息,把手收回来了。他把饭碗端起来,递到沈迟面前。
“吃。”
沈迟接过碗,手在发抖,筷子拿不稳。他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又夹了一口,又咽下去了。米饭是凉的,硬的,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他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灌了一口,把那口饭冲下去了。
萧慕之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把那碗凉饭一口一口咽下去,脸上没有表情。
沈迟把碗递回去,低着头,不敢看他。萧慕之接过碗,放在床头柜上。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十天。你好好养着,别到时候没力气拜堂。”门关上了。锁落上了。
沈迟坐在床上,听着脚步声走远,慢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被子上有一股霉味,不是太阳晒过的味道,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味道。他攥着被角,攥了很久,然后松开。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哥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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