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地瓜地瓜(1 / 2)
沈迟是被被子里的味道熏醒的。味道是苦涩的,清冽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高。是谢云疏的味道。
他睁开眼。
旁边有睡过的痕迹,枕头凹下去一块,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不在了。床很软,褥子铺了好几层,他整个人陷在里面,像一颗嵌进棉花里的桃核。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闻着那股淡淡的药草苦味,眼睛弯成了月牙。
有人敲门。笃笃笃。
“进来。”沈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门被推开了,不是从外面推的,是从底下钻进来的。
一个木头小人蹬蹬蹬跑进来,黄土色的木头身子,头上顶着两片绿叶子,跑起来叶子一颠一颠的,像两只竖起的耳朵。它跑到床边,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
“你好,沈迟,我叫地瓜。是木仙尊做给玄清仙尊的木头人,负责照顾起居。”
沈迟愣了一下。玄清仙尊,那不是萧慕之的师尊吗?
“玄清仙尊?”
“对呀,小迟。”地瓜歪着脑袋,叶子跟着歪了,“就是昨天晚上抱你回来的那个。”
昨天晚上抱他回来的那个?谢云疏?沈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疼,嗡嗡的。
谢云疏就是玄清仙尊,玄清仙尊就是萧慕之的师尊。他懊恼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地瓜小小的脑袋运作了一会儿,叶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了。“小迟,你是不舒服吗?”
被子团没有说话。
地瓜蹬蹬蹬跑出去了,叶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它跑到厨房门口,探头进去。“仙尊仙尊,不好了!小迟不舒服!”
谢云疏正在搅拌粥,手顿了一下。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帮我看一下火。”地瓜连忙跑过去,踮起脚尖往灶膛里添柴。
谢云疏脱下围裙,掐了一个清洁诀,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又低头闻了闻袖口,确认没有烟火气了,才推门出去。
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床上一个团子,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谢云疏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把被子扒开。
沈迟缩在里面,脸红扑扑的,眼眶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兔子。
谢云疏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用灵力探了一遍他的身体,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把手收回来。
沈迟的眼泪掉下来了。“哥哥,哥哥,我不知道你是玄清仙尊。”他的声音在抖,“我……我不知道你是……你是萧慕之的师尊。”他越说越小声,眼泪越掉越凶。他低下头,不敢看谢云疏的脸。
他配不上他,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废物,连灵气都感知不清楚的人,拿什么配渡劫期的仙尊。
萧慕之是他的徒弟,他又是他的未婚夫,这算什么?哥哥会被人笑话的,堂堂玄清仙尊,抢自己徒弟的未婚妻。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哥哥,我……”
谢云疏低下头,在沈迟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沈迟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愣住了。
谢云疏没有退开,额头抵着沈迟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沈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扑在自己脸上。
“我不介意。”谢云疏说。声音不大,很平。
沈迟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是炼气期也好,你是萧慕之的未婚妻也好,你是男是女也好。”谢云疏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把泪痕抹去,“你是沈迟。这就够了。”
沈迟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谢云疏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
“玄清仙尊这个名头,没有你重要。”谢云疏的声音闷在他头顶上,“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迟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哭了一会儿。谢云疏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
地瓜蹲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根柴火,叶子垂着,看着屋里那两个人。它歪着脑袋,叶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了。
它好像懂了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它低下头,把柴火退了。
沈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着,吸了吸鼻子。“哥哥,我会和他解除婚约。”
“嗯。”谢云疏应了一声,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往下摸了摸他的肚子。瘪瘪的,饿的。
他牵起沈迟的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给他穿上。
袖子套进去,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沈迟低着头,看着那双手在他胸前扣扣子,骨节分明,不急不慢。
穿好了,谢云疏牵着他往外面走。将沈迟带到院中椅子上坐好。
地瓜端着盘子蹬蹬蹬跑过来,盘子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双筷子、一把勺子。
它踮起脚尖把托盘举过头顶,举到谢云疏手边,叶子一抖一抖的。
谢云疏接过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嘴唇碰到勺沿试了一下温度,不烫了,才送到沈迟嘴边。
沈迟张嘴含住勺子,粥在嘴里化开,糯米的甜和红枣的香混在一起,温温热热的。
他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吗?”地瓜仰着头问。
沈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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