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高禖菩萨姐姐。(1 / 2)
第28章高禖菩萨姐姐。
福桂问:“南姐姐,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灯?王爷没说要带我。”
徐南至笑道:“是你说要长见识的。可不是单纯让你出来玩一遭。今夜看了灯,回去替我画一幅《赏灯图》。我不要不好的。答应吗?”
福桂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徐南至抓起福桂的手,“谢谢你。”
福桂摩挲徐南至的手,想象中柔软细嫩的闺秀之手却粗糙如树皮,再摸一摸,发现上面结着一个又一个的硬疙瘩。福桂低头看徐南至的手,发现徐南至的手竟然是青紫肿胀的。
这是……冻疮?
春夏交际怎么会长冻疮?
福桂盯徐南至的手好一阵,问:“南姐姐,王爷和徐三公子的衣裳你绣好了?”
徐南至揉搓自己的手,随后在眼前张开五指,似乎是通过收张手掌令自己的血脉通畅。她说:“昨夜绣好了。还未有机会给王爷看过。”
难怪,福桂知道刺绣有多讨厌,想必是徐南至为了绣品不被手汗污染,日夜浸冰水收汗,两只手才在这样的天长冻疮。福桂皱了眉,眸色一闪。这个微小的表情被徐南至捕捉到。
徐南至问:“你在琢磨什么?”
福桂叹一口气:“说出来会让南姐姐觉得不快,嫌我多事。”
徐南至道:“说吧。路还这么长。”
“我刚才在想,南姐姐手上长了冻疮,刚才王爷握了南姐姐的手。手都成这样子了,王爷总不会让南姐姐再绣下去。要是王爷还让你绣,你拉不下面子,换我去说。今年的绣好了,明年也定然不要绣了。”
福桂说完,一瞬不瞬盯着徐南至的脸。
徐南至一愣,挤出一丝笑:“男人总是粗心。小竹他们还以为我眼角的疤痕是胎记。也就只有四妹妹会用手指戳着我的伤疤,问姐姐你还疼不疼。”
果然,朱霰根本没注意到徐南至手上长了冻疮。徐南至这苦算是白吃了。人家的夫妻关系紧密到旁人插不进针,而这对夫妻对彼此的身体要么排斥、要么漠视,感情真是比天底下最难的字谜还要难解。
福桂说:“王爷不问,南姐姐更应该主动告诉他。否则,王爷永远不会知道南姐姐在衣袍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只会把它当成是女子闲暇时做来玩的蠢物。也许,王爷还在庆幸,因为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小物增进了彼此的情谊。他不知感恩、不知珍惜,会一味索取和忽视。”
“以后会告诉他的。专门说一句没意思。”徐南至淡淡一笑,撩开车帘,看了一会窗外的景色。徐南至放下车帘,转头,发现福桂正把头搁在膝盖上,抱双腿凝望着她。
徐南至问:“你又在琢磨什么?”
福桂捧着脸,越发专注地盯着徐南至。
“南姐姐,你真像画里的观音菩萨,永远金装束身、慈眉善目,宽恕凡人的诸多罪恶,又不贪恋人间富贵。您让人觉得既遥远又美好,可也因为这样,让人不敢轻易染指和打扰。”
徐南至闻言,双眼迷离失了神。
“你是觉得我将喜怒哀乐掩盖在精致的皮囊之下,用礼法拒王爷于千里之外,活得很假、很累、很不值得、很没自尊。是不是?”
“南姐姐比我聪明。说的话也比我有道理好多。”
“福桂,谢谢你善意的提醒。”
徐南至抓起福桂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拍一拍。福桂记得,这个动作朱霰曾对徐南至做过。徐南至现在又在对她重复。
徐南至继续道:“其实小时候,我也为自己是这样的性子而苦恼。我总是将自己置于女儿、长姐、女官和未婚妻子的位置,有时候,仅仅是为了争一口气,宁愿在夜里偷偷抹眼泪,也要在人前笑得好看。”
“现在不会了。我能看到自己与理想中自己的差异,但差异不重要了。不管是遵从本心,还是遵循天理人伦,于我来说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接受这样的自己,接受自己只是个平凡人。只是有些时候,我们似乎做得还不够好。”
徐南至的嗓音似被水浸湿的沙沙糯糯。
“王爷他和我一样。即使已经很努力,有些时候,还是觉得勉强。他也很苦恼吧。”
福桂问徐南至:“差异不重要,丢了自己也不重要吗?”
徐南至道:“什么是自己?我和你的年纪参悟不透的。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就一定是你自己吗?那么未来呐,人生无常,会不会又变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否定自己,活在当下最好。”
徐南至活得像一杯解渴却无味的白开水。福桂觉得徐南至并不如她口中所说彻底向命运妥协,她只是给自己在整段人生中找了一个精准的角色,然后,说服自己扮演好这个角色。如果徐南至真的已向命运妥协,她就不会说刚才的话,通过告诉福桂再一次说服自己认命吧。
徐南至抓紧福桂的手,“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的纯真在宫廷中难能可贵,很鲜活、很可爱。我想,这也是王爷待你与他人不同的原因。”
“南姐姐,你的话让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福桂在心中哀叹,她和她们是不一样,她的存在和那些活在宫廷里的小猫小狗一样,是装点家室逗人一乐的玩物。可她也是有思想的,不是单纯到一丝假也不掺。至少在妙乐奴这件事上她有自己的谋算,骗了王爷。
福桂也撩帘子看车外的街景。
街边的商户收板关铺,街上没什么百姓,显得又冷清又破旧。福桂能看到持灯笼的宫人围住马车行走,宫人之外套着一圈举火把的兵士。再往外看,她就看不到了,她们被重重围住,能看到的实在有限。
又过了一刻,福桂才隐隐看到区别于宫灯与火把的火光。可还是没有什么行人,与想象的人潮涌动的庙会相差十万八千里。
福桂道:“贞贞说高禖祝会热闹,可亲眼看到,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凤阳府里闹了一场火症伤寒,肯定把老百姓闹得都不敢出门了。”
“今年的高禖祝会原本是办不起来的,年初,兵部官员递了建议凤阳暂不开市的劄子。上位口谕,时疫正炽,不许开市。十日前,官府的医士治愈了最后一批感染时疫的百姓。上位又有敕来,府治立刻张榜告示,让商户快快铺张开来,要庆‘凤阳去疫’。”
徐南至顿一顿,也从撩起的车帘里看外面,“仓促之间,想必连花灯都是现扎起来,今年的高禖祝会肯定比不上往年。今儿也才是第二日,也是最后一日。你我能见已是不易。”
随着车马向前行驶,福桂眼睛里终于看到一些游玩的人。
游人们千姿百态。
男游人衣衫崭新整齐,女游人银质头面在火光下闪闪发光,有些女人还抱着没有留头的小孩在怀里,小孩的衣服也是鲜亮,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小孩都是盛装出席这场高禖庙会。游人看见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马路过,全都伸长脖子好奇张望,脸上表情各异,十分有意思。
马车停了,福桂放下车帘,转头看到徐南至正拿起一个白色帷帽。
“我来吧。”福桂接过帷帽,小心翼翼避开发髻套在徐南至头上,将丝质的绑带在徐南至下巴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初一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娘子,咱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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