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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将帅松亭关。(1 / 2)

第203章将帅松亭关。

韩泫启程前往沙河的前一日,朱霰带大军回北平。

也正是那一日午后,朱霰收到代王快马传来的书信,信上言明代王已夺回大同防线,并携王府三卫与云中卫归顺燕王。朱霰读罢信,立刻召见了兰纯与一名管粮草的书办,三人在帐中待了足足两个时辰。

不曾想,兰纯红着眼从帐中出来,韩泫搂住她消瘦的肩膀,担忧地问:“是不是存真出事了?”兰纯摇头,直把眼泪珠子摇了下来,她不回答韩泫的问题,只顾呜呜地哭。

韩泫叹一口气,只能搂着兰纯直到她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兰纯咬着发白的唇,开了口。

“王爷召见我和魏先生,是为了估计军中与北地各要塞粮草总数,以及让我们测算这些粮草够吃几日。合计下来,过冬无虞。王爷给代王去信,要求代王紧守大同防线,为防鞑靼叩边,王爷要代王坚壁、清野、烧荒,把大同以北百里外的民宅、良田和水井全部烧毁。”

兰纯死死抓住韩泫的手,尖指甲抠进她韩泫手心,令她疼得嘶嘶吸冷气。

“我老师说过,女娲抟土造人,各有不同,在造山西人时,用了黄土、汗水和麦芒。农夫辛辛苦苦将粮食种出来,他们怎么可以烧田!那可是良田啊!”

“把一亩田养熟需要十年,甚至是整整一代人的心血。大同自古苦寒,一亩良田能养一个大同孩子一整年。烧田毁粮,虽断了鞑靼南下的念头,可也绝了百姓的活路!糟践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韩泫听完兰纯的话,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不知道如何劝兰纯看开,烧荒与清野是预防边患的最常用手段,将敌我接境地区人为破坏成荒漠,是为了断绝敌人越境抢夺资源的想法,从而保护更多的边境百姓。

为了让大多数人获利,牺牲掉一小部分人的利益被视为是正义。可正义只属于获利的绝大多数,被权宜掉的那小部分人的苦难真实存在,他们被历史的尘埃所掩埋,却总会被那些心思细腻的人挖掘出来。

无疑,历史是被一群心很硬的人所左右的。

像兰纯这样温柔敦厚之人,做个看客,已是痛苦至极。

韩泫一直抱着兰纯,直到她彻底恢复过来。

兰纯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珠子,脸涨得通红,显得很不好意思,她苦苦一笑,“清圆,你是不是觉得我读书读傻了?明明那是对的……”

韩泫拍拍兰纯的手臂。

“怎么会,站在不同立场,看待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老师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我们读万卷书,学会许多道理,可当我们行遍万里路,却发现生活教会我们的道理和圣人教给我们的道理大相径庭。”

“兴,百姓苦。灭,百姓苦。这天底下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受苦。我们没办法视而不见。可只要我们不做无视苦难的人,努力去改变,让明天比昨天更好,哪怕是一点点,我们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比如现在,我们要齐心协力,各尽其能,努力让这场大战快点结束,好让我们所有人——包括大同百姓的生活尽快恢复平静安宁。”

兰纯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兰纯笑得颇为苦涩,“清圆,我虚长你几岁,你刚才的那些话,让我觉得你是老师,我是学生。”

韩泫笑,挑了挑眉毛,“大道理嘛,谁都能讲,只需要带一丁点真心,说进对方心坎里,就能打动对方。老师身怀绝技,永远是我的老师。我是希望老师为我和朱雪时卖命,自然得伶牙俐齿,把老师哄好。”

兰纯终于被韩泫真正逗笑了。

韩泫为兰纯系上披风带子,“老师,回北平的路上多休息,南军到北地还有一些时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兰纯点头,道:“你去辽东也要注意身体,多穿点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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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泫在燕嵬护送下,领一千五二百名兵士向东北方向行军。

到达沙河的第三日,燕嵬手下侦骑发现了大宁卫的踪迹。敌人为装备精良的汉人骑兵,大约有一万五千人,由都督刘真指挥。在沙河一带发现敌情,说明大宁卫确有与朝廷南军联手南北夹击燕军的打算。

韩泫此番东行,只有两个目的——其一,阻止辽东军插手南方战事;其二,说服辽王与宁王,出借蒙古骑兵加入靖难之师。

因此,在沙河撞上大宁卫后,她不能无视强敌绕路,而必须着手对付大宁卫。计策很简单,就是开战!她要将大宁卫逼回松亭关。

燕嵬手下仅有一千二百人,而对方有一万五千人,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这必然是一场风险极高的恶战。但韩泫掐准刘真想要与南军配合夹击燕军的心理,赌刘真在这个时候为保万无一失会避免率先开战。

他们能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是……这样吗?

韩泫只负责大方向决策,具体的排兵布阵全都交给燕嵬。当燕嵬说完如何用兵,却发现韩泫支着脑袋怔怔出神,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燕嵬有些不悦,问:“清圆,不舒服?”

韩泫猛地神思回笼,眨了眨迷茫的眼睛,魂一时三刻回不到躯体中,竟按着心境口无遮拦问:“姐夫,你说我们应该要战吗?”

两位副将睁大眼睛,奇异地盯着韩泫。

如果不对战大宁卫,他们留在沙河又是在做什么?

“你们先下去,在帐外等着。”燕嵬对两位副将道,待二人离开,他才皱眉盯着韩泫,“你觉得我们不应该战?”

韩泫彻底清醒过来,脸一红,“啊,我刚才走神了,在胡说八道。当然要战。抱歉。姐夫你把他们叫进来,再把应战之策同我说一遍吧。”

燕嵬沉默了好一会儿,琢磨着韩泫。他严肃而灼热的目光落在韩泫脸上,使她心里发虚。燕嵬问:“你到底怎么了?”

韩泫头一耷拉,沉一口气,“姐夫,实话告诉你,我心里发虚发怵,很不安。看来我真是废了。以往我拍脑袋想出的主意,就算刀山火海,我都能一头扎进去。可如今,我怕这怕那,成了个胆小鬼。真是没用。”

燕嵬一脸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我以前做任何事,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我可以不负责任地视自己的生命为儿戏,大肆挥霍,孤注一掷,可现在我的一个决定,关乎的是姐夫和一千两百名兵士的性命,我觉得自己根本输不起。”

“我能劝兰姐姐振作起来,看待事物要看到积极的一面,不要一味想着悲观的那一面。可我自己其实没那么笃定。战与不战——仅仅是一个问题就把我折磨得夜不能寐。要是这场仗输了,我死了,朱雪时要怎么办?要是我把姐夫害死了,我又怎么对得起大姐姐?”

韩泫把脸凑近,眨着眼睛,显得格外虔诚。

“姐夫,你在北地那么久,打了那么多场胜仗,是我敬重的大英雄。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成为一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

燕嵬想了一会儿,表情越来越别扭,显然他不善于充当老师的角色,但他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

他先问了她一个问题:“攻打大宁卫,可是你能想到的最优决策?”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了一万遍。韩泫不假思索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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