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飞龙誓师大会。(1 / 2)
第193章飞龙誓师大会。
见三九久久不回答,韩泫掀开被子,擡起手腕抖一抖给他看,手枷玲玲作响,似在替韩泫催促他快做决定。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扭扭——”
三九唰地站起来。韩泫闭嘴,眨巴眼睛看他。他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羯鼓是畏兀儿人,她出生在吐城大山下,一辈子没见过海。”
韩泫眼睛眨得更快,然后,缓缓露出得意的笑。
三九撇头,少年人的高傲心性让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屈服的表情,“我曾和她一起受训。她说,等有一天离开宫苑,她要去看大海,然后坐大船来接我。”他倏地转头,直视韩泫的眼睛,“我相信她。”
韩泫先是一愣,随后笑意愈浓,薄唇下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三九走过来,解去韩泫手腕上的枷锁,并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瓶抛给她,“祛瘀消肿的膏药,要用酒化开,再——”
“我知道怎么用。”韩泫拨开瓶塞,将瓶子放在鼻子下嗅,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过去的一段回忆。十多年前,也是一个少年教她如何治伤。
韩泫走到桌边,翻开两只杯子,提起茶壶注入白水。她拿起一杯,转身,往三九身前一送,“以水代酒,敬我们有山有海的未来。”
三九刚擡手要接,韩泫却把手往后一缩。三九凝眸看向她,不解。
韩泫道:“你我结盟前,我有一句嘱咐、一个问题要和你说。”
三九整张脸紧绷了,那是本来掩饰得很好却终于放心露出来的戒备表情,他的目光似在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的嘱咐是,不要告诉徐怀凌是我说服你去帮他。就说,你自己在北平发现了解毒的事,你为了解毒自愿为他做事。”
三九露出不解和不屑的表情,“有必要搞这么麻烦吗?”
韩泫的笑容里夹着些许苦意,“我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才让你这么做。我只要他活下去,又不想给他注定不能实现的期望。”
出人意料地,三九一脸了然,他竟然听懂了韩泫的谜语,“当日我看着他杀畀畀,双眼血红,青筋爬满整条脖子,那样子,好像为了你,他什么都肯做。好,我答应你。你还要问什么?”
韩泫问:“你在北平的内应是谁?是葛诚吗?是他帮你从礼部道录司弄来的道士身份?”
“是他。”
“我猜就是他。你带我离开布政使司的时候,我看到他了。这棵墙头草,永远给自己留着一条后路。张炳入宫,他没跟着,眼见事败,这会儿一定在城里哪里躲着。搞不好他给自己也弄了个假身份。他是你的内应,你肯定有联络他的方法,就说你要带他回应天,骗他到这里来。”
三九皱眉。
韩泫知道他是不想节外生枝。
他认为,那种小角色抓不住无关紧要。
当然要紧!
韩泫叉腰道:“我是为你好。你从布政使司劫走我,让我脱了衣服。朱雪时不可能放过你。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让你去做什么。我总要找个替罪羊,就算葛诚劫持我的好了。快去,马上,我要回宫!”
三九看出来了,文殊奴是身边的男人和远方的男人统统都骗。相公的世界果然是由谎言构成的。他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轻易就与她结盟。
他担心她也在算计他。
韩泫完全没察觉三九的小心思,她跑到房间另一头,推开了窗。
韩泫把半个身子仰出去,天边乌云密布,巷子里不像刚才那般清冷,有三五成群的兵丁正在挨家挨户上门,门外传来店小二要他们出去接受盘问的声音,正当她关上窗户之际,她身子正下方飞出两匹黑马。
黑马于细雨中一路飞驰,四蹄如鼓槌般有力锤击地面,踩得泥水飞溅。两匹骏马停在燕王宫的端礼门前,这里正在举行燕军誓师仪式。
千名兵士列阵在恢宏的燕王宫门前,红色的王旗在狂风中猎猎飞扬,角声如长江翻起巨浪般浑厚高涨,战鼓擂动几番巨响后倏地停下。
身着银铠甲红披风的燕王长身玉立在王旗下,如插入天地间的一柄利剑。军师、诸将、文官如众星拱月般把他拥在正中心。这柄剑即将号令天上的星辰,以扭转日月之力,誓要改天换地。
鼓声停后,姚广孝穿着通体的黑袍走到燕王之前,展开一轴红帛。
“吾,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宄,横起大祸,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皇明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祸迫予躬,实欲求生,不得已也。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照鉴予心。”(选自《奉天靖难记》卷一)
姚广孝激情飞扬地念完这段誓师檄文,合上闪着耀眼金边的鲜红锦帛,倒退到一边,将红帛奉于朱霰。
朱霰往前跨一步,高举起写有檄文的红帛,声震云霄。
“霰已向皇上表,言明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此二恶包藏祸心,离间皇帝与诸王之间的骨肉情,意在颠覆朝廷,谋取朱明天下。霰感怀高皇帝皇后抚教,遵《祖训》,替天行道,起兵讨伐奸佞。”
这份由姚广孝起草的誓师檄文挑明了燕王因幼帝为奸臣所蒙蔽,不得不向朝廷索取奸臣。北平起兵,并不是与天下为敌,乃不得已而为之,是遵祖训,清君侧,靖国难,并将燕王部众称为“靖难之师”。
“靖难之师”这一旗帜打出来,便是将燕军置于藩王作乱的反面——正义之师。
紧接着,朱霰宣布自今日起,朱明子孙否认建文帝年号,继续尊奉高皇帝年号,将建文元年改为洪熙二十六年。
这一举措同样出于姚广孝之手,改年号的背后是彻底否认建文帝即位的正统性,将应天朝廷打成违背天道的、非正义的伪朝廷,将建文帝打为用非常手段上位的伪皇帝。同样是为了体现燕军是正义一方。
燕王才说完,军队爆发出短促的三声“燕王”,其间穿插金戈长朔叩击地面的三声“鼓点”。这三次喊和三次鼓如点燃天下战火引线的火苗,天空一条银蛇滑过,轰隆一声,炸起一道巨雷,震颤所有人心胆。
乌云卷天席地翻滚,黑雾降临在人头顶,银丝细雨间不见一丝风。
红色王旗被雨水打湿,蔫蔫地如地衣般包紧旗杆。
燕王才言誓师,天便裂开一道口子,降下遮天蔽日的黑雾。
这绝不是祥兆!
在这凄迷的情况下,一个身着儒士青衫,身姿挺得比修竹还直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影一入朱霰视线,朱霰就皱起了眉。
此人是燕王的伴读,姓余名逢辰,最是读书读得身正不知弯腰的。
此前,朱霰已获知他给自己儿子寄书,立誓以死相劝燕王举兵。
余逢辰屈臂朝燕王行礼,深深三拜,跪到地上,痛哭流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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