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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新帝谁在擂登闻(1 / 2)

第187章新帝谁在擂登闻

“几更了?”朱聿炆重重陷进椅背,闭上眼,用手指上下捏鼻梁。

千烛烁动,烛光打在年轻帝王脸上,形成明暗分明的一张阴阳脸。

殿室里站着二十多个内侍和宫女,他们都低垂头,如同石像般杵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悄无声息到让整个殿室形同阴森的鬼怪洞xue。

孟春走到案边,低声道:“已经五更了。”

自先帝废丞相,裁撤中书省,以六部分理全国政务,大明君主手中的权力便是明以前历朝历代的君王都未曾拥有过的,可谓真正意义上的大权独揽,但这也使得帝王要日理万机,以一人决策举国的政务。

先帝常言:“先人创业不易。后世帝王勤政以守成。”

先帝在教导和培育嗣君之时,常常以自身为例,劝勉他们决不能贪图享乐,应兢兢业业于政事。朱聿炆自继位以来,严格遵循先帝教诲,鸡鸣而起,披星而睡,每日处理上千件政事,不敢有一日的懈怠。

可惜大明再也没能迎来一个如太祖皇帝般精力旺盛的君王。

仅仅一年,少年帝王便清减了许多,颧骨高突,眼窝深陷,眼下泛青,且患上了头风和失眠,需服用汤药才能勉强维持一日精神不散。

孟春给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那个小内侍稳健而无声地跑出殿室。再回来,手上已经端着一碗汤药。孟春将汤药奉到朱聿炆面前。

“上位,请用安神汤。”

朱聿炆的手一摆。还有一个多时辰就上朝了,与其一个时辰后被叫醒头脑昏涨,倒不如干脆不睡了,处理掉几件政务后直接上早朝。

孟春命内侍将安神汤端下去,又端上来一碗醒神的参汤。

朱聿炆喝了小半盏汤,嘴里泛起丝丝苦药味,突然想起一件事。

朱聿炆问:“燕王送来的那些东西放哪了?”

孟春回答:“一直在内库搁着。”

“是一些药材?”

“是。还附有一张补气养血的药方,是给周王妃用的。”

“传个太医去查查,要是看过没什么不妥,就送去周王府上。”

“是。”

朱聿炆再次拿起劄子看了起来。他看了几折,终于抵不住困意,枕在御案上睡着了。孟春命内侍烧旺炭火,并给帝王披上一件外袍。

朱聿炆做了一个十分混乱的梦,梦中他被人粗暴地从龙椅上拽下来,许多手持兵刃的人在追他,那些人的脸起先很模糊,像黑色的漩涡般扭转,似鬼似妖,然后,那些脸全都化成一张脸——燕王的脸。

无数个燕王要杀他。他们紧追不舍,冷森森的兵器滴下浓稠的黑血。他们一边擂鼓一边砍杀。赤红的火光在四面攀爬,他甚至能闻到烧焦的人肉味。

咚咚咚——

擂鼓声是如此强烈、真实,几乎与他胸腔内狂跳的心脏共振。

咚咚咚——

擂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每一击都似锤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朱聿炆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梦中的鼓声,猛然惊醒,清醒的同时脑袋剧烈地抽疼,像是有一根铁棒在脑子里搅,他疼得浑身颤抖。

咚咚咚——

朱聿炆撑住沉重的头,清清楚楚听到了擂鼓声。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鼓声,忘了头疼,倏地擡头,惊恐地问:“什么人在擂登闻鼓!”

孟春小跑倒退着离开宫殿,“奴婢去看看。”

孟春来到殿外后才拔腿跑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白肚,各处的宫人都在爬梯子灭宫灯。

在这即明未明的晨曦里,穿梭其间的人仿佛是透过一层厚重的雾气在看东西,所有东西似真亦幻,能够看明白却又看不真切,某些东西在晨光的躁动中苏醒过来,又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未曾褪尽的黑夜中。

这个时辰,有资格上朝的大小臣工早已候在冷风瑟瑟的夹道里。

登闻鼓是太祖所设,有专门的官员管理,凡直言谏诤或申诉冤情者皆可挝鼓上言,且任何官员不得阻挠,否则,一律重判。因登闻鼓有“上达民情、监督官僚”的作用,太祖将其安设在外臣陛见君王的必经路上。鼓声一响,阖宫皆闻,帝王闻鼓必须亲自受理冤民的诉求。

还未到登闻鼓院,孟春就看到一大群官员已将鼓院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这些平日里难以冒头的文臣武弁肩膀顶肩膀,拔长脖子往院内张望。有身份的大员则落轿在朱雀桥,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也同样在观察鼓院内的情况。

有眼尖的官员认出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孟春,立刻指挥着人群给他让出一条路。孟春揣着笑,客气地分别向左边和右边的臣工依次打恭,擡腿跨进了登闻鼓院。孟春看到了那个抓着鼓槌正奋力擂动的人。

这不是那个北平来的百户邓勇又是谁?

孟春一扫脸上的焦灼表情,挺直身子,负手立在人群最前排。

因为他站在最前面,不必再避人耳目,脸上一派淡然从容。

邓勇又结结实实擂了好几下,随后将鼓槌往旁边一丢,把脸别向众人。他的双目鼓胀欲裂,眉边青筋暴跳,锐利如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人脸,始终与孟春四目相对。

“先帝率群雄廓清中土,逐胡虏,除暴乱,雪中国之耻,奠大明万事之基。后宵衣旰食二十余载,终使士守其礼,民得其所,工利其器,商获其利。彼时君明臣良,立纲陈纪,四海之内,罔不臣服。”

“皇上继承先帝遗志,励精图治,本应思量前朝兴衰,考量今政得失,持正纠错,团结骨肉,以期国家昌盛,百姓安康。然今政伊始,祸端初现。湘王之焚,周王之囚,代王之废,桩桩件件,历目在前。”

“臣普一入京,便遭两位军机大臣严刑逼供,构陷燕王装病成疯,心存异鬼,欲谋大逆。臣燕王府左卫百户邓勇,在此状告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污辱天家,戕害不辜,致大明国本动摇,骨肉倾轧。”

“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如此奸佞,人人得而诛之!”

“愿上恕臣之过,察臣之忠,但有片语可入天目耳,臣虽死无憾。”

邓勇言闭,一头撞死在登闻鼓上,头骨碎裂,鲜血泼洒。勇士之血虽滚烫,却瞬时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胆气。一时间,人人自危,鸦雀无声。更有一些人见事情败露不对,迫不及待想要脚底抹油滑走。

孟春深深看一眼邓勇,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个谦卑有礼的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倒透出冷冰冰的震慑意味,“各位大人请留步。登闻鼓下陈情冤案虽急,但早朝还是要上。为大人们的安全着想,奴婢斗胆请锦衣卫在此保护众位大人。什么时候入朝,上位会下旨意。”

孟春的话像天降一层冰霜,一下子冰封住在场所有官员的身与心。即使眼下锦衣卫还没有到,但谁人敢跨出这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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