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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女杰她们。(1 / 2)

第179章女杰她们。

韩泫的背后垫着厚厚的靠垫,她和邠娘面对面瞪着眼,用十分夸张的口型和手势一个字一个道:“韩——泫,跟我说,韩——泫。”

邠娘一张脸憋得通红,如牙牙学语的孩童般说出“韩泫”二字。

韩泫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同时竖起两根拇指一勾,“邠娘真棒!”

邠娘的脸更红了,捂着脸颊走开,趟到徐南至背后看徐南至绣花。

徐南至坐在临窗的一条长凳中间,她的身前是一只大绣架,架上的红绸已经被绣满一半。韩泫远远看去,像是梅兰竹菊的花样。她左边坐着正捧脸打瞌睡的燕央央,右边坐着举烛台给母亲照明的徐南燕。

夕阳从窗格斜射进来,照在母子三人脸上,有一种宁静恬阔之美。

韩泫低头,看向蜷缩在床榻角落睡熟了的阿陵。睡梦中,阿陵又蹬了被子,一只赤脚戳在被子外面,大脚趾还无意识地在一蜷一蜷。

韩泫替阿陵掩好被子。听南姐姐说,这几个月,阿陵为了照顾她着实累坏了。夜里睡不踏实,惊醒后就徘徊在韩泫屋外。白日里,只要一不留神就会睡着,也正是因为这个,阿陵错过了下午韩泫醒来的那一幕。韩泫很期待阿陵睡醒之后看到她醒过来会有什么有趣表情。

韩泫听到门口响起脚步声,一擡头,看到包着黑头巾、披着皮革袍子的其其格走了进来。其其格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要马上去远行。

其其格很自然地坐到床沿。韩泫伸出两条手臂。其其格把完脉,将韩泫的两条手臂塞回被子,面对韩泫灼灼目光,道:“你的毒已经尽解了。但调理气血的药还是得一日吃三次,直到你月事正常为止。”

韩泫醒来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听徐南至叙述了一遍她是如何死里逃生。当日服下解药没多久后她就昏迷了,石红镇的大夫一见她,立刻下了诊断——说这是“失血过多,失温晕厥”之症,拖得时间实在太久,已无力回天!更可气的是那个草包大夫后来竟然借故如厕跑了!

朱霰他们一路走,一路给韩泫找大夫,找了七八个都说没救了。直到阿陵带着其其格和巫医婆婆在约定的地方与他们会合。巫医一看韩泫的情况,说等不及回北平给她解毒了,必须立刻用海外血竭护住心脉。

在此之前,羯鼓已用自己试过了药,的确能解毒。

巫医说,解蛊毒本来就是换一次周身的血,韩泫在短期内失血如此之多,后来又被泡在冰里暂缓了失血,虽凶险也算是歪打正着。但她能活下来着实是命大,若再拖上哪怕半日,纵使有海外血竭也无用。

徐南至告诉韩泫,当时朱霰脸色煞白,冷汗冒个不停,一看便知是在后怕自己要是晚救出韩泫半日,那他们即使再努力也保不住她。

之后,巫医便为韩泫解毒。等到他们在海边寻到大船,韩泫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巫医在海港与众人分别,解毒的事被转交给其其格。

虽然蛊毒被逐渐排尽,但韩泫还是昏睡不醒。其其格说是因为韩泫气血两虚,阴阳失调所致。韩泫吃凉药硬生生把女身变为男身,长时间本末倒置,血脉能通畅才怪。于是,其其格又开方给她调经补血。

果然,韩泫恢复女性体征后没多久就醒了。

其其格站起来,开始解身上的皮袍,“你逃过这一劫是你命大。可体寒气血不足的体质已经不可逆。日后若还不知保养,再做耗费精血的事情,你一样活不长久。善待你的身体,别枉费我师父救你一遭。”

听到其其格这么说,邠娘、徐南至和徐南燕同时转头盯着她。

徐南至问:“耗费精血之事具体指哪些?”

“人的精血就像灯中烛油,多思多虑多忧犹如烈火烹油,火光虽炙,但迟早会有油尽烛灭的一天。不能做的事太多,我不可能每样都写下来给你。我告诉你应该做什么,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可保长寿。”

韩泫与徐南至听闻其其格如此说,都不觉皱起了眉。倒是邠娘不以为意,朝徐南至比画一阵。徐南至和邠娘接触久了,能看懂她在说什么。“做王妃本就该养尊处优。也就服侍的人多一点,这个不难的。”

徐南至摇头苦笑,“她要是肯这样,太阳就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徐南燕眨巴着又大又圆的黑色眼睛歪过头问:“太阳真能从西边升起来?”燕央央扑哧一声笑出声。徐南至轻柔地揉了揉儿子的黑脑袋。

其其格从皮袍子下面摸出一个包袱放到韩泫手边,“这是余下的海外血竭和解蛊毒的方法。我师父说,你或许有其他同伴需要解毒。”

韩泫愣愣地盯着包袱,想起来,她的确答应了一个人要把解药给她。

其其格站起身,系上皮袍的带子,“我带了一个人进来,他要见你,但他是个男子,你们南人讲究男女大防,我想先问你,你见他吗?”

韩泫想了想,问:“是你弟弟?”

其其格“嗯”了一声,“我当你答应了。”转头,喊,“阿拉坦,进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迈着大步子走了进来。他和其其格长得完全不像。这么多年过去了,娜仁夫妇的面容早已在韩泫脑海里模糊了,可当韩泫看到阿拉坦的一瞬间,她的眼前立刻闪现娜仁姑姑那张圆脸。

阿拉坦一进来就给韩泫跪下,很利索地磕了一个头。

其其格脸色淡淡,语气冷冷,说道:“我们知道,如果不是你,我们的阿爹阿妈或许还活着。我们也明白,如果不是你,我们姐弟活不到现在。我们忘不了父母之仇,也不能忘了救命之恩。我为你医毒,阿拉坦给你磕头,你我之间恩怨尽消。我们会离开北平,永不回来。”

阿拉坦对韩泫笑笑,站起来站到其其格身边。

韩泫问:“你们要去哪里?”

阿拉坦摇头,“不知道。我都听阿姐的。”

韩泫道:“你们知道阿拉坦其其格在蒙语中是‘金色之花’的意思吧?娜仁姑姑死前,一直念念不忘的是金花川的花海。或许你们可以回姑姑的家乡元朝的上都,亲眼看看那片金色的花海是什么样子。”

其其格没有作声。

阿拉坦几乎是立刻咋呼起来:“好!我们就去阿妈的家乡。”

过了一会儿,其其格语气僵硬地问:“阿妈死前还留了什么话?”

韩泫想起来了,娜仁姑姑一直有重男轻女的观念,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留给阿拉坦,就算是在院中的井边洗头,也是儿子洗完再用剩水给其其格洗。这么多年,这或许是其其格一直未曾向除自己以外甚至是自己的亲弟弟道出的委屈。所以,娜仁才会在死前说出那一句。

“告诉其其格,阿妈爱她。”

其其格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多年不能外道的心结解开,她快速抹去眼角的泪水,推了一把因阿妈没有提及他而哭丧着脸的阿拉坦。

其其格看向邠娘,问:“你家主子呐?我走之前,要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女人可不是一般的难养,南人的一句话——以天下养,养之至也。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况。”邠娘立刻领其其格姐弟出屋子。

这个时候,偏巧福三保探头进来,一见到醒着的韩泫转身撒腿就跑。福三保如此火急火燎,差点撞上正端药碗进来的兰纯。

韩泫一见到兰纯,露出吃惊的表情。兰纯对她微微一笑,“清圆,你不会以为,我会跟存真回大同吧?”韩泫语塞,她真是这么认为的。

兰纯玉手纤纤,一边轻柔地晃动药碗,一边鼓嘴吹凉汤药,吹了一会儿,发现韩泫还盯着她,她脸微微一红,颇不自在地把药碗放下。

“难道我做老师的在学生心里就是这么寡廉鲜耻的一个人?读了那么多书,我知道什么是同舟共济,知恩图报。况且——”兰纯把目光一垂,“我留在这里,存真在做任何决定前,都会顾虑到我在北平。”

韩泫越发吃惊地看着兰纯。

兰纯触到韩泫的目光,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感伤、刺痛甚至是一点点愤懑,“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背后笑话我是个爱哭鬼。在国子监,与其说你们把我当成老师,不如说是你们把我当成管膳房的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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