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皇太孙登顶。(1 / 2)
第149章皇太孙登顶。
夜半,朱聿炆攥着一卷书册坐于案前。这本书是景升帝敕撰的《皇明祖训》,是对嗣君、宗室、后妃、大臣等所应遵守的事项,逐一做出的规定。洪熙二十二年初,付梓完成,今日景升帝亲手赏赐于他。
“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以清君侧之恶。既平之后,收兵于营,王朝天子而还。”
这一段引文,是讲在什么情况下亲王要清君侧,发兵诛杀奸臣。朱聿炆看着这一段文字,想到他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陷入了沉思。
自皇太子死后,景升帝病重,几次于大内召见朱聿炆,都未曾言明要立何人为嗣君。朱聿炆原本以为父死子承,这皇位理应落到他头上,现在看来,却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景升帝有他的考量和犹豫。
朱聿炆本对皇位并不狂热。倒不是他清高到可以藐视至尊之位,而是因为这天下理应传到他父亲手中,再由父亲手中传到他手中,他根本就不需要去争、去抢,就能得到,一切是理所应当,是顺势而为。
但当父亲惨遭沈庄毒手,却在临终前,要他答应重用沈庄,他看到了父亲的遗志——希望他成为大明朝第二位皇帝。他有了不得不争夺皇位的理由,他不能让父亲白白死去,去做一个窝囊的宗室子弟。
他要去做父亲让他做的,将从父亲身上学来的礼智仁义信运用到治国治民中去,做一个震古烁今的明君、仁君。但他唯一做不到,是原谅沈庄所作所为,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去重用他,听他谋策。可是他又做不到违背在父亲临终时所立的誓言,他只能选择无视沈庄。
今日晌午,景升帝将他召至乾清宫,不但赐了他一册《皇明祖训》,且命他于立秋日,代替景升帝赴京郊圜丘祭祀。自古以来,有资格祭祀天地的只有当朝君王。景升帝命他代劳,是向所有人传递一个讯息。
朱聿炆松了一口气。景升帝终于决定立他为皇太孙。
也难怪,景升帝最年长的两位皇子接连遭台谏官弹劾。诸王、满朝臣工、天下百姓,无数双眼睛都盯准了秦、晋二王的荒淫无道,这样的畜生又怎么能成为堂堂大明朝的嗣君,统御这一京十三府?
离立秋不到十天,他要在这十天内熟悉祭祀所有章程,他决定从明日开始,召礼部与太常寺的官员到府中教授他礼仪。诸王都在宗人府挂职,因此也要参加祭祀。祭祀过程中,他必须做到没有一点差错。
他甚至向景升帝进言,让圈禁在府宅中的秦、晋二王参加祭祀。这既能体现他的宽仁,又能在诸王面前立威,还能讨好上位。正是三处有益。不出所料,景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向秦晋二王下了旨意。
夜深了,朱聿炆将《皇明祖训》的一页书折起做标记,合上书册,用手指撚去蜡烛的火苗。在十几名火者和宫女的服侍下回寝安置。
立秋日,树木染上霜华,大片大片的金色织染了应天城,连风中都带着秋日的凉爽气息。
朱聿炆身着御赐灿金十二章盘领右衽大袖袍站于祭祀的队伍的中段。他的身前是赞礼仪仗,他的身后是身着兖袍的十三位亲王。
祭祀还未开始,秦王朱漺与晋王朱港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对朱聿炆的轻慢。秦王朱漺甚至将手按在他肩膀上,说:“你一个小儿,竟然也有今日。肩上的责任太重,可别在皇帝的御道上一不小心摔倒了。”
朱聿炆气愤不已,但碍于今日他是主祭人,一言一语皆在观礼的人眼中,容不得一丝差错,因此,他才没有言辞激烈地反驳秦王与晋王。燕王朱霰在一旁替他解了围,将秦王与晋王从他身边拉走。
面对这个四叔,他的感情极为复杂。太子中毒后,他曾审问过沈庄,除了要扶持他登上皇太孙之位,可还有什么其他缘由要戕害太子。沈庄的回答让他意外,他要置燕王朱霰于死地。
太子早逝,有他的原因,也有四叔的原因。因此,每次见到四叔,他没由来地就恨。四叔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他父亲因他、因四叔而死。再加上,沈庄在昏厥前,咬碎牙齿,咳出一口鲜血,说了一段话。
“殿下,这么多王爷中,你独要小心朱霰。他是一头咬脖子的狼。”
此时此刻,在祭祀场,当他的目光与朱霰对上,他感觉不寒而栗。
朱聿炆下意识地将目光错开。因为害怕,也因为厌恶。
在礼赞官员的赞唱声中,在诸王注视中,他圆满完成了祭祀。
出发前,景升帝早降下旨意,命太孙与诸王于祭祀后参见。
朱聿炆与诸王来到乾清宫。宫里已没有了除朱姓王孙外的外人,算是私室。太子在世,况且以兄弟之礼对待诸位兄弟。况且他还不是御宝文书册封的皇太孙。朱聿炆要以子侄辈向每一位叔叔行叩拜礼。
当朱聿炆叩拜完皇十七子——一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孩子,景升帝终于开了金口,道:“行了,礼就到这。聿炆,到皇爷爷身边来。”
于是,在诸王火一般炙热的注视下,他站到了玉阶上,御座旁。
他接受诸位身份贵重的叔叔们的仰视。
洪熙二十三年,秋,在考虑了6个月之久后,景升帝最终立太子长子朱聿炆为皇太孙。今日,他真真正正接受了诸王的叩拜。之后,他做了成为皇太孙后的第一件事,替皇爷爷宣读再次分封皇子的诏书。
景升帝已有二十五子,这次分封涉及皇十六子到皇二十五子。其中,景升帝封皇十七子朱汉为宁王,将大宁作为他的封地,又将最为彪悍的蒙古兀良哈三卫骑兵交到宁王手中。这样一来,这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成为与秦、晋、燕实力相当的边境塞王。
分封之后,诸王与臣工退出朝堂。景升帝将朱聿炆带回了寝宫。
今日册封皇太孙,触动了景升帝的伤心事,他热泪盈眶。
“朕老矣,太子不幸,遂至于此,命也。古语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大明举朝之国运,皆在汝与诸王手。朕以御虏防患未然之事付之诸王,可使边尘不动,给你个太平皇帝做。”
这一段却话触动朱聿炆的心事,他随即蹙了眉头,脸上阴云密布。
景升帝问:“你有何话。但说无妨。”
朱聿炆早在心里打好腹稿,不紧不慢道:“诸王掌天下兵马。汉有七国之乱,已是前鉴。北虏不靖,诸王御之。诸王不靖,谁能御之?”
景升帝脸色晦暗,沉默良久,反问道:“你又要怎么办?”
朱聿炆道:“以德怀诸王,以礼制诸王。若是诸王不靖,则削其封地。再不可,则废置其人。仍不可,则举兵讨伐之。”
景升帝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末了,他甩了甩手,拖着长长的气音,“朕累了。随你自处罢。”
朱聿炆从宫室走出来,迎面一阵清风,一下子驱散他心底的阴霾。就在刚才,景升帝几乎已默许他“先德先礼,再削藩夺爵,举兵讨伐”的主张。
诸王虽然有护卫之兵,但与朝廷军卫相比,不足为惧。昔七国并非不强大,最后还是付之一炬,皆因以小制大、以弱制强。汉七国如此,诸王亦如此。
朱聿炆阔步走在阳光下,脚底生风,心底好不畅快。
朱聿炆回到府邸,就听家中管事禀告,翰林院徐修撰拜访。
徐修撰?
谁?
徐策缨?
他来做什么?
朱聿炆命管事将徐策缨领到书房。徐策缨来到他面前,毕恭毕敬行了礼,一张小白脸笑眯眯,看起来是一张和蔼可亲的讨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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