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朱涬清圆,本王(1 / 2)
第144章朱涬清圆,本王
徐策缨在心里盘算兰玉之谋必败。
其因有三。
其一,潭王胸无大志,软罢无能,谋逆之事一旦做了就必须坚持到底,若连主谋都摇摆不定,便会导致驭下无方,因此必败。
其二,就算能成功杀掉老皇帝,潭王非嫡非长非贤,坐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一旦称帝,应天必被各路藩王勤王之师重重包围。此是以一军之力敌天下万军,胜算微乎其微。且兰玉居心叵测,意在登顶。
其三,燕、齐、湘、代四王此刻就在京师,他们各有府军在身旁,一旦倾轧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此三条令徐策缨确定兰玉必败。
可谋反的事自己找上门,徐策缨不仅不能坐以待毙,还要从中谋取利益。如果替北元除去兰玉这员骁将,好比断老皇帝一臂,足以换取一颗解药。可潭王怎么办?这么一个没做过多少好事,也没干过多少坏事的棉花佛爷,也要取他性命吗?她考虑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徐策缨连夜拜访潭王府。潭王府管事知道她是潭王心腹,见她漏夜造访,且一脸焦灼,立刻硬着头皮将已经就寝的潭王从榻上唤起来。
朱涬披了一件常服就出来见她。只见他眼下青紫,一脸菜色,打着哈欠走进来,把自己摔进太师椅,接过火者捧来的醒神茶,用杯盖拂去茶沫,吹一吹,慢吞吞呷了几口茶汤,眼皮一翻一翻看着徐策缨。
徐策缨向朱涬叉手行礼,“臣深夜造访,打搅王爷休息了。”
朱涬甩甩袖子,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无妨。什么事?”
徐策缨道:“那日新年宴请,臣模模糊糊听到,王妃与兰将军似乎有一个重要约定。王爷可否将王妃与兰家所谋之事告诉臣?”
朱涬一听此话立刻清醒了,脸和耳朵瞬间充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来回在屋子里走动。他嘴里不断在嘟囔什么,又不断扯头发,整个人很癫狂。徐策缨看他一脸憔悴样,就知道他正为此事心烦。
朱涬突然拍了一掌桌子,声嘶力竭道:“他们做的事,本王不知道。”说完,他的头耷拉下来,竖起脚尖不断碾地,就像碾蚂蚁一般。
朱涬又嘀嘀咕咕:“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上位不能治本王的罪……王妃说要小心你,你心思太多太深……”
徐策缨见朱涬慌了神,就慢条斯理先把自己遇上的事说出来。
“臣刚刚接了兰玉的帖子,邀臣明日上凉国公府赴宴。可臣与兰玉并无深交。兰玉若是想与臣商议婚姻之事,臣倒是有话可讲。但若不是,臣想先问过王爷,到了凉国公府,臣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朱涬握着杯子的手在颤,茶盖撞击着茶碗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翻动眼皮,愣愣盯着徐策缨,似有一肚子话要往外倾倒,偏偏嘴被细针死死缝住了。
徐策缨没耐心兜圈子下去,干脆把话挑明了。
“兰将军想争从龙之功,再做一次开国之臣,是不是?”
朱涬一副要瘫倒的样子,哑着喉咙道:“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
“王爷,放弃吧。”
朱涬一愣,仿佛不明白徐策缨这句话的意义,“什么?”
“人和人之间有区别,亲王和亲王之间亦是。有些人能做争雄夺霸的事,有些人则没这个心力。比如王爷,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做一个富甲一方、清闲清贵的宗室子弟。就算把王爷推上至尊之位,王爷也未必能坐得心安理得。”
“人有两种方式让后人记住,流芳青史,或遗臭万年。王爷可以做天上高高的月,也可能成为地上被人踩踏的尘。皆看王爷一个选择。隐入青史的褶缝中,或许更贴合王爷的本心。兰玉所谋之事,不可行!”
朱涬如条死了许久的鱼般瘫坐在太师椅上。良久,他翻了个身,像是抱怨又像是在向徐策缨求救,问:“本王告诉她不能做,她不听,本王又能怎么办?”
徐策缨道:“兰玉现在的处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起事的时刻必定是太子新丧,上位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时候。王爷清楚,太子是中毒不是病重,他所剩日子不过月余。留给王爷的时间不多了。”
“清圆,救救本王。”朱涬跳起来,一手拽住徐策缨的手,看那样子,就差给她跪下来了。徐策缨拨掉朱涬的手,“王爷冷静听臣说。”
“明日,臣还是会赴兰玉的宴。臣这一去,并不是代表臣个人,而是代表王爷去的。臣会严词拒绝与他们合作。请王爷写一封给上位的陈疏交给臣保管,疏中说明王爷是受兰玉所迫,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并自请贬为庶人。”
“什么?!”朱涬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徐策缨。
“王妃既与兰玉结盟,他们私下必定有书信往来。兰玉一旦事败,那些信便是指向王爷谋逆的罪证。王爷事后怎么解释,恐怕都不能解除上位对于王爷的怀疑。王爷绝不能亡羊补牢,而是要曲突徙薪。”
“王爷将自陈交给臣,臣会妥当保管。明日,臣在宴上代表王爷拒绝他们,为了不让消息走漏,他们定然会扣下我。臣会事先将谋逆之事告诉一个可靠之人,在适当的时机,他会替臣揭发兰玉罪行。”
朱涬听得一愣一愣,“他们杀了你怎么办?”
徐策缨叹一口气,“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想要绝地逢生,只有以己身安危换来一线生机。王爷所求不过是让上位相信你的忠心,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亲信身陷囹圄更能证明王爷的拳拳之心。”
“清圆……”
“王爷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这么做也只是为自保。这大明朝有个操蛋的惯例,亲王犯了错,处罚的往往是王府官属,因为亲王行为不端是王府官属辅导不正造成的。我要是不在这件事里受点委屈出点力,王爷或许还能免于一死,我们这些做幕僚的肯定会被上位剐了。”
“那本王写了陈疏,由本王自己呈递给上位难道不可吗?”
徐策缨心里咯噔一下。这份陈疏其实是她的一个鬼把戏。她不想要朱涬的命,但也绝没有放他一马的大度大量。她要让朱涬经此一事,被贬斥为民,政治上的死亡也是死亡,这就是她给朱涬定下的结局。
陈疏放在朱涬这里,难保他事后胆怯不敢把陈疏呈递上去。
徐策缨道:“必须交给臣。臣可以称自己是在揭发兰玉罪行的路上被掳。”徐策缨忐忑地盯着朱涬的动作神态。
朱涬这样的性子,是长久以来倚靠在他人身上过活,早已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腿可以走路。在此之前,他已被兰玉弄得心烦意乱,此刻是身边人说什么是什么。只听他蔫蔫道:“容本王再想想。”
徐策缨道:“即使王爷被贬斥为民,也是集长沙一府之财养王爷子孙万代。王爷这一生享无限财富,丢了一个‘贵’字又何妨?”
徐策缨长舒一口气,择一把椅子坐下,“臣的话说完了。就看王爷是宁愿相信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枕边人,还是臣这个殚精竭虑的幕僚。”
朱涬垂头丧气地站着,许久,竟平静地道:“自从王妃告诉本王她的想法以来,本王日夜难寝,思来想去觉得这是必死之局。今日你割心剖肺说了这些话,令本王豁然开朗。你和他们不一样。上位、王妃、母妃,他们总是要本王做这,要本王做那,可他们从没有问过本王,这些事究竟是不是本王真心想做。只有你,清圆。会让本王选择。”
朱涬擡起头,眼中说不清是不是泪,“清圆,本王信你。”
一个时辰后,徐策缨揣着潭王的请罪自陈回到了魏国公府。她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徐怀凌的屋子。在徐怀凌的床榻边坐了一夜。
徐怀凌喝了不少酒,睡得人事不知。徐策缨秉烛夜书,将整件事的经过稍加润色写成文字,叠成方胜,随后悄,悄塞进小竹的枕头下。
日上三竿,徐怀凌终于从酒醉中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徐策缨睁着铜铃大的眼睛坐在床边的地上,直愣愣地盯着他。
徐怀凌吓得差点从床榻上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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