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廪膳生饭菜里一股(1 / 2)
第114章廪膳生饭菜里一股
魏国公徐通在北平陆续接到京里来的消息,先后知晓了景升帝有意招徐策缨为驸马都尉,徐策缨在江陵县立功,以及徐策缨与燕王的“私情”。朱、徐两家已结了一门儿女亲家,徐通不想儿子再做驸马。
徐通再来家信,催促魏国公夫人张氏尽快定下徐怀凌与徐策缨的婚事。张氏选来选去,择了几名闺秀让两个儿子选看,没想到都不成。
徐怀凌表面说自己要功成名就后再娶妻,其实,是因为生来一副浪荡性子,不想成亲后被媳妇管头管脚。
徐策缨则声称自己是嬴族人,性命的长短可能随母,也可能随父,能不能活过二十岁还未知。一个短命鬼和人家女儿定亲,万一不幸早逝,平白耽误了人家女儿大好的青春。
两人坚决回绝了张氏择的闺秀。
张氏整天愁眉苦脸,一面要哄着小竹改变心意,一面又张罗请名医给菊子调养身体。就这样,定亲之事拖了几个月,渐渐没人再提起。
徐策缨从低年级升入修道堂,再升入率性堂,共用了245天。他和沈庄成为国子监自成立以来升学最快的官生。
洪熙十九年,秋,监生参加应天府的乡试。徐策缨得解元。洪熙二十年,春,举人参加礼部主持的会试。沈庄得会元。自此之后,南辰与北斗之名不仅在国子监流传,更是响彻朝野。徐策缨却扼腕叹息,自己竟然在会试里输给沈庄,她可是一直抱着三元及第的目标去的。
会试后,一批刚当上贡士的青年才俊被选入大本堂陪伴年幼皇子读书。徐策缨跟着皇七子潭王朱涬。陆谦跟着皇十三子豫王朱洼。沈庄跟着皇长孙朱聿炆。徐怀凌因其脾性不为景升帝所喜从而落选。
三人同拜入当世大儒孟昶门下。
孟昶是太子之师、明之硕儒宋濂的学生。其性格刚毅,颇有些书生意气。年轻时,孟昶因锋芒太露、行事骄躁被洪武帝下令“十年后再启用”,先后任国子监、太孙、诸王的老师。现在大本堂教授四书。
大本堂前院有一棵大槐树。
徐策缨时常在大槐树下念书、读信。每当风吹动槐树,洁白如雪的槐花窸窸窣窣洒满书册或者信纸,她总是仰头看一眼藏在槐树后瓦蓝瓦蓝的天空,然后,拂去纸上的槐花,再重头看起手边的书或者信。
自洪熙十八年,冬,朱霰替徐策缨挨了廷杖,景升帝就命朱霰之国北平。徐策缨已有一整年没见过朱霰。
朱霰时常来信,告诉她北平的春夏秋冬是什么样子,他秋猎之时斩获多少猎物,以及他跟随魏国公深入沙漠追击鞑子的战况。他几乎每半个月就来一封信。每一封信她都读很多遍,却一封回信也没有去。
徐策缨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
她的生活难得的平静,至少应该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她每日要做的就是读书、吃饭和睡觉。她也不需要为解药担心,畀畀知道在朝堂站稳脚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每一次及第,她都能拿到一颗解药。
后来,陆谦也来槐树下读书。沈庄也来了。同学们纷纷效仿,国监生们几乎重现了唐朝学子赴京赶考在槐树下苦读的“槐世”盛景。
转眼就到了洪熙二十年,初夏。这一年户部侍郎郭桓坐贪盗官粮,牵连甚广,死者数万人。同年宋国公冯胜、永昌侯兰玉北征辽东太守纳哈出。兰玉受封凉国公。六月十六日,是举行殿试的最后一夕。
为了备考,国子监的贡士们提前一个月已闭门不出。他们把自己关在号房里日夜苦读。一日三餐也是仆从们从庖厨直接拿到号房中。
这最后一夕,也大概率是他们能在一起的最后一夕。一夕过去,金榜题名,授官封爵,各奔东西。因此,这最后一餐,所有贡士们都很有默契地走出号房来到膳厅。庖厨不仅准备了好菜,还准备了好酒。
监生早就经历过离别。年初,国朝与高丽国交恶,高丽籍的监生被赶出国境。只不过,那一次只是浅尝辄止的离别,而今夕却是真真正正的别过。
眼前虽有香喷喷的酒菜,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倒是没心没肺的徐怀凌看得最开。
“大家大多还是留在应天混事,又不是见不了面,只是不比往常擡头不见低头见。要说不团圆、不圆满。李兰月那小子在江陵县干得热火朝天,我们有一年半未见他了。可到底还是没把那倒霉蛋忘了!”
三个人里属陆谦是闷葫芦,他也的确比别人多一份伤感。离开国子监,就意味着有些人再也不能相见。他吃不下菜,只一杯一杯喝酒。
陆谦还想再喝,被徐策缨用川扇压住酒杯。
“明天就是殿试,你喝那么多酒,宿醉了还怎么考试!不许喝了!”
徐怀凌眯着一双狐貍眼,眼底浮着一些碎光,盯着陆谦,“某些人婚事不顺,家世却一升再升。兰将军被封了凉国公,她就是国公之妹。陆存真,你这一科要是不中,下辈子就别想捏住人家一点裙角。”
陆谦一愣,握杯子的手指蜷起,不断用指甲磨着杯壁。
“存真没问题的。近来,我看了他的策问,可是比小竹鞭辟入里多。八股什么的他也在行。考中进士飞黄腾达后,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他是可以一步步平步青云升上去,可人家未必等得。老师虽然长了一张娃娃脸,其实已有二十二了吧。比存真还大两岁。当日母亲要给菊子和老师牵线,菊子你也是旁敲侧击说人家年纪大,不相配。”
徐策缨夹起一片香菇丢到徐怀凌脸上,狠狠瞪他一眼,用眼神威胁他“不该说的就不要说”。她和兰纯的确差点定亲,但最后还是被她锲而不舍地说了一大堆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幸亏陆谦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徐策缨看他脸色,应当是没生气。
徐策缨夹起一只鸡翅膀放到陆谦碗里。
“存真,吃只鸡翅膀,祝你明日一飞冲天!”
徐策缨又撕了一只鸡腿给徐怀凌。
“小竹,吃只鸡腿,日后好好抱紧我的大腿。”
徐怀凌嫌弃地把鸡腿拨到米饭边上。他问徐策缨:“那么你呐,你吃什么保你蟾宫折桂?”
徐策缨放筷子在饭碗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我不吃鸡。我是要做凤头的人,怎么能吃鸡!不吉利!”
徐怀凌哼哼两声,板着脸将鸡腿肉一片片撕下来放到嘴里。才吃了第一口,徐怀凌就将鸡肉吐出来,“也不知道今日庖厨怎么回事,做出来的东西都是一股怪味儿。最后一餐也不舍得采办些新鲜材料。”
徐策缨和徐怀凌不同,她的舌头没有被龙髓凤肝腌制过,从儿时起,能吃饱肚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换言之,她没有大少爷的舌头,尝不出今日的菜和往日的有什么不同,更别说辨别出“一股怪味”了。
“国子监的膳食一直如此。是小竹你太挑剔了。”
徐怀凌瞥一眼陆谦,“你呐,也吃不出菜里的怪味道?”
陆谦摇了摇头。
徐策缨替陆谦回答:“存真光顾着喝酒了,我数了,他只动过一次筷子。能吃出来才怪。”
正当徐怀凌想讥笑两人几句,他的胃部突然一痉挛,就如同有一把尖刀在他肚子里搅来搅去。顷刻间,他肚子疼到恨不得躺到地上打滚。他的脸煞白,额头冒出密密细细的一层冷汗。
徐策缨察觉了徐怀凌脸色的变化,“小竹,你怎么了?不舒服?”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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