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男色朱雪时,你(1 / 2)
第112章男色朱雪时,你
赴宴的监生被分为三个等第。那些在理清案牍中表现突出的监生为甲等,被安排在华盖殿内席面坐上。那些表现平平的监生为乙等,被允许进入华盖殿,在甲等监生后侍立。那些表现欠佳的监生则站在殿外。
徐策缨被分为乙等,偏巧侍立在甲等的徐怀凌与陆谦身后。
她觉得奇怪,她明明在江陵摧毁了当地根深蒂固的土皇帝势力,且将案牍清理得一丝不苟,公事、民事每一样都井井有条,湘王的奏请也受到了景升帝赞赏。怎么她就被分到了乙等,连席面都上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酒宴上,礼部侍郎宣读了景升帝来年八月重启科举的诏书。
“……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道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通古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殿试者,朕将亲策问于庭,观其学识,第其高下,而任之以官……”也就是说,一个过了乡、会、殿三试的考生最终要接受景升亲制的策问,由景升帝当场敲定进士的名次。
徐策缨知道景升帝事必躬亲,但这样事事抓一手的皇帝还真是古今少有。说是策问定高低,其实就是皇帝看谁顺眼就赐给他功名。
诏书念完,景升帝又说了几句鼓励监生发奋用功的话。
徐策缨虽站在极不起眼的位置,但也不敢松懈,她时刻注重自己的仪容。御赐宴席规矩实在烦琐,一会儿要跪,一会儿要拜,一会儿又要三呼万岁,加上吃又吃不到,喝又喝不得,一场宴会下来把她累得半死。
待两个时辰后,宴罢散席,徐策缨跟着监生队伍闷头往殿外走。
景升帝却开了金口玉言:“天德家的……徐策缨留下。”
大冬日里,一阵寒风刮过背脊,冷得徐策缨打了个哆嗦。她赶紧逆着人流走回大殿,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等着聆听天言。
监生们一个个递来同情的目光。徐策缨从余光瞧到徐怀凌面红耳赤,一脸焦急,脚像灌了铅挪不动步子。若非徐策缨拼命给陆谦使眼色,让他将小竹拉走,今日倒霉的可能就不是她一个“天德家的”了。
监生都走没了,留下一殿的席面和跪在正中低头的徐策缨。
徐策缨跪得一身冷汗,手脚都麻了也没等到景升帝开口。她悄悄投去一瞥,看到御座之上的景升帝双眼紧闭,像在生气又像是在打瞌睡。
徐策缨跪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在快要倒下的时候,景升帝开口了。
“听说,你在江陵的时候,与燕王形影不离。”
徐策缨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明明办好了差却被归在乙等。她的差事的确远超他人,但在与朱霰亲近这件事上,她逆了龙鳞,越界了。
景升帝没说“出双入对”就已经给足徐家脸面了。
徐策缨脑子飞转,试图从历年所思所学中挖出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出来。但她实在想不出来。她和朱霰就是十二分的亲近。她还在他肩膀上哭了呐。肯定被密探看到了。
“朕还听说,你在千乘寺与燕王同住一间屋子。对人说,你男女通吃。朕听说的实在太多,却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来说。”
没想到景升帝的密探如此消息灵通。景升帝知道的都是她做过的。
“在江陵,臣的确受到燕王殿下诸多照顾。但那不过是查案所需。我与殿下身陷敌巢,需得抱作一团才能自保。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么说校检说得皆是真的。你以色侍君,其心可诛。”
“是真的。可臣与燕王殿下只有君臣之义,并无……”徐策缨本想说“男女之情”,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她一个男人用这个词实在不合适,若说找个其他什么词替代,她脑子却一下子卡壳了,末了,才底气不足地拖出“私情”二字。
她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忘记了景升帝有多冷血与专制。她忘了贞贞和咚儿是怎么死的!徐策缨正在成为第二个福桂,行走在死亡边缘。
“大将军的儿子,以色事人,是不是很荒唐?”
不敢了,不敢了,徐策缨在心中呐喊。
她暗自发誓,要是躲过这一劫,她一定和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保持绝对距离。她不会再教他术数,不会再窝在他怀中哭泣。她夹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局与凶险万分的宫苑密谋中,所求不过是活下去。爱情对她来说只是调剂品,不是必需品。天潢贵胄的爱她不奢求,也不敢要。
徐策缨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她回答“是”或者是“不是”,都不会改变景升帝对她的看法。上位已认定了他是以色事人的小人,九五之尊所思所想就算被后世证明是谎言,在当时的时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上位说你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认罚。辩驳,便是罪加一等。
徐策缨用颤抖的声音说:“臣知错。臣愿意领受责罚。”
景升帝本来料定徐策缨会狡辩,谁知这小子竟然在否定了一次之后,就不再为自己辩驳,颇有些以死明志的耿直劲儿。他倒是有些欣赏他了。况且,还要照顾到老兄弟的面子。可不罚又咽不下这口气。
平白糟践了四儿子!
景升帝默了好一会儿,慵慵懒懒道:“那便廷杖三十。”
徐策缨心中一惊。
要知道廷杖为了避免受刑者被连皮带肉揭下来是要脱裤子的!
自古帝王因相信“唯有读书高”“刑不上士大夫”等名言,甚少对文臣、读书人实行廷杖。但自景升帝称帝,由于他极度不信任读书人,生怕诡计多端的读书人再扶持出第二个“朱兴宗”,因此才对朝臣频频施加廷杖。廷杖,杖的是文人的脸面和灵魂,□□上的折磨倒成了其次。
一脱裤子,她徐策缨的秘密就要曝光了,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徐策缨暗中握紧拳头,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一层的汗。汗自她脸颊滑落,凝聚在尖尖的下巴,再一颗颗深入她的衣襟。
她的巧言令色、她的机警善变、她的那些鬼把戏在九五之尊面前即将如齑粉一般碎掉。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立马变成个大男人啊!
就当徐策缨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景升帝意味深长道。
“你的救兵来了。”
徐策缨猛地回头,直把汗水甩出几丈远。她看到棉花王爷正慢慢吞吞跨过殿门。朱涬目光带了她一眼,没敢多看,跪下给景升帝磕头。
景升帝眯起眼睛,明知故问道:“你来做什么?”
朱涬先用袖子抹了抹额头,再用袖子擦了擦下巴,磨蹭了好久,才磕磕巴巴道:“儿臣来为徐清圆求情。他是儿臣的伴读,是儿臣管束不严。请上位念在她铲除‘江陵王’一事,功过相抵,宽恕他吧。”
“可!”景升帝回答得很干脆,冷冷地接下去,“你既出头,便替他受罚,领受这三十廷杖。”
朱涬眼睛突然睁大,一副惊恐的样子都把景升帝气笑了。朱涬连连磕头,哆嗦道:“上位赎罪。儿臣不敢……还是,稍稍惩戒清圆……”
徐策缨心头的希望刚刚翘头,一下子又摔下来掉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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