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朱泊出发前往荆(1 / 2)
第104章朱泊出发前往荆
空印案爆发后,除山东、河南和河北三布政使司之外,另十府承宣布政使司的官员被杀到只剩下一成,衙门里到了猫比人多的地步。
十府机器不再运作,堆在这些衙门桌子上的案牍堆积如山。因为官员实在少,便有了已经判死刑的官员戴着木枷脚铐坐在衙堂里办公的事情。
朝堂急需一群更有才华、更听话、对国朝更忠诚、对皇权更敬畏的新鲜血液注入这一京十三府的国家机器。他们选中了国子监的学生。
吏部侍郎于二更天受召进宫,与景升帝彻夜长谈。一同被召的还有国子监祭酒宋讷。宋讷将他筛选和分类出来的监生名单呈递给上位。
一夜过去,当侍郎与祭酒从宫里出来,明王朝国子监的监生们中的一部分已担起前往府衙,清查一府记录人口的黄册、记录田地的鱼鳞册以及粮税、差役、刑案的案牍的责任。而另一半则直接被授了官。
譬如徐策缨,她将被派往荆州府巡查案牍、黄册及丈量田地。徐怀凌及陆谦则被派往凤阳。又譬如,吏部举荐秀才李臯为江陵县知县。
李臯是他们这一群里第一个当官的人,当他从吏部领回官服与《授职到任须知》,大家吵着要李臯穿官服给他们看。李臯不好意思,不肯穿。徐怀凌和陆谦相视一笑,左右开弓扒了李臯的外袍,替他套上官袍,把一顶崭新的乌纱帽端端正正放到他的脑袋上。
看着李臯那害羞又得意的样子,大家都有心再戏谑他一下,他们围住他,跪下,异口同声喊:“参见知县大人!”
李臯哈哈笑着,连忙把他们一个个搀起来,说:“今日国子监休沐,我做东,请你们到轻粉楼喝酒。”
四人前往金陵十六楼之一的以舞曲闻名的轻粉楼。十六楼是国朝统一督建,景升帝为了刺激酒肆振兴,将大把钱钞赐给百官,鼓励他们去酒楼聚会。每座酒楼都有特色,诸如歌曲艳舞等等,且官妓云集。
李臯在轻粉楼订了一间雅间,不用优伶,只上好酒好菜。
两壶酒下肚,席面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唯有陆谦是个另类,捏住酒杯在指尖转来转去,也不喝,也不言。
李臯用手肘戳了一下陆谦的腰,问:“存真,你怎么死气沉沉的?”
陆谦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说:“没什么。”他这话说完之后,就又被那只杯子吸引住目光,目光直愣愣盯着酒杯发呆。
徐怀凌嗞了一口酒,贼笑道:“我知道存真为什么这般魂不守舍。”
徐策缨微微一笑,她也能猜到八八九九。
唯有心思单纯的李臯眨巴眼睛,把头凑到徐怀凌耳边,“为什么?”
徐怀凌放下酒杯,将手指伸进杯子沾了沾,然后,故弄玄虚地在桌上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老师。李臯拔长脖子看两个字,摸着后脑勺,脸上更加迷茫了。
徐怀凌道:“你想想,昨日哪位老师在客堂上哭了?”
李臯想了想,眼睛顿时一亮,“不就是那个爱哭鬼——兰至臻!”
“非也非也。”徐怀凌摇头晃脑,抓起李臯的耳朵将他拎到身侧,把酒气往他耳朵里吹,“昨日之哭与往日之哭不一样,往日之哭是因为摔倒、撞头,往往是疼哭的,昨日之哭是发自内心的伤心欲绝之哭。”
李臯皱眉问:“老师有什么难过的事?”
徐策缨插一句话:“同一件事,也可能是存真的一桩幸事。”
李臯恨不得砸开他们的脑袋,徒手把这个哑谜的答案从他们脑内挖出来,“你说得清楚些。老师哭是为什么?和存真又有什么关系?”
“老师的第三任未婚夫婿不是又因‘空印案’被抄家问斩了嘛。老师哭的是她坎坷的婚姻之路。至于存真,他那点心思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老师要做什么,他就帮着做什么,天天跑去庖厨帮忙做饭。”
徐怀凌敲三次桌,引得李臯看他,扬起一边眉毛,“你说,存真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是成过亲的人。丈夫看妻子是什么眼神?嗯”
李臯的眼睛璀璨发亮,嘴巴做出一个“o”的口型,“哦!!!”
陆谦沉着脸不作声,那样子像是在生气,又像是默认了。
“可兰纯毕竟是师长,师长和学生是违背人伦。况且,”徐策缨斟酌着言语,“老师先前三个未婚夫婿都是家里做主,他们未必会接受存真。”徐策缨必须说实话,陆谦的家世与兰纯的家世是天差地别。
那样的人家只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譬如徐家。
更何况,兰纯对陆谦是何想法,所有人都不知。
陆谦的心意或许注定将无声无息地被掩埋入时光的碎屑中。
陆谦举起酒杯,仰起脖子饮下一杯,然后,把酒杯倒扣在桌上,神色淡淡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别污了女子的名声。”
李臯应声:“对,今日只说开心的事。”
酒席间又恢复生气。
“巧的是清圆与我一同去荆州,路上还有个伴。”李臯一聊起自己去荆州到任就滔滔不绝,“荆州是湘王朱泊的封地,上位已为他与靖海侯之女赐了婚。湘王头一次之国,也与我们同去荆州。还有,我听我父亲说,上位说荆州是粮食产地,查案牍是件难事艰事。上位命湘王协助我们。因湘王年小,又派燕王看顾湘王。我们这一路人很多。”
徐怀凌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徐策缨脸上,“你们还在这里得意。平白无故多了两个祖宗要伺候,还喜欢缠着清圆,我要是你,就哭死了。”
徐策缨一副坦然若定的样子,夹起一颗糖松仁放到嘴里嚼,“湘王有侠王之称,燕王与我们徐府打断骨头连着筋,他的人品我是很赏识的。这样两个人怎么会是祖宗。小竹你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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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亲王名义上不得干预地方民政,朱霰化名“凌霜侯”,朱淳化名“灵虚子”,一僧一道两位亲王由锦衣卫大汉将军、监察御史、国子学监生及两百二十名燕王府与湘王府侍卫护送着前往荆州。
徐策缨在离开应天前,将沧浪托付于燕嵬照顾。他们一路都骑官府驿站的驮马,每到一个驿站就换一匹马,偶尔走累了也会坐马车。
朱霰也是骑马结合坐车,但皇十二子湘王朱泊则不然,他一路只坐四马拉的车,这倒不是因为他弱不禁风到骑不得马,而是他是出了名的武呆子加书呆子,出门在外还要带几箱子古籍,他宁愿和自己的书待在车里。
徐策缨对朱泊到底有何古籍特别好奇,才出应天没几天,她就厚着脸皮钻进了湘王的马车。朱泊如数家珍般将他收集的古籍拿给她看。
徐策缨发现这些古籍中的确有不少珍品,比如说汉朝的《论语》,于是,她向朱泊借了其中几本,坐马车的时候翻看默记。不亦乐乎。
几日相处下来,徐策缨发现朱泊是个值得深交的皇子。朱泊虽只有十五岁,但他为人豁达爽朗,早早就露出江湖人的仗义脾气,难怪别人称其为侠王。他虽然珍视那些古籍,却也大方地与徐策缨分享。
快到荆州的时候,朱泊、李臯与向导得了痢疾,马车越行越慢。向导因腹泻奄奄一息,中途不得不离开马队。前方的驿站还有几十里,只有到那里才能找到新向导,在失去向导的情况下马队就走得更慢了。
因为没有向导,马队总是走错路,最后,甚至进入一座山坳彻底迷失了方向,不得已,朱霰带了十名护卫先行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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