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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沧浪南辰多病。(1 / 2)

第96章沧浪南辰多病。

看着徐怀凌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徐策缨腔内一颗争强好胜的心滚烫得能蒸一只熟牛头。说起骑术,她自然想起自己有两个骑术顶好的“外援”——二哥徐聿恭与大姐夫燕嵬。

徐聿恭已从北平回京,她先给徐聿恭带去了一封信,询问二哥可否闲时来国子监教导她骑术。徐聿恭回信,他刚接了一桩公干要去长沙,半年内不会回京。她又给燕嵬去信。可十日过去,燕嵬未曾回信。

徐策缨又把希望放在陆谦与李臯身上。事不凑巧,陆谦家中来信,其后母病重,他请了假回乡探病。而李臯被家人绑回去成亲。加上监规约束监生不得结交自己所在堂之外的同窗。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徐怀凌身上。徐怀凌倒是特别乐意教她骑术,因为可以肆无忌惮嘲讽她。

所以,每日睡前,徐怀凌都要将徐策缨拉出来虐上一个时辰。

冬至后的第三日,是国子监每个月的休沐日,徐怀凌约徐策缨去城东四同馆逛逛。

这四同馆与城外的乌蛮驿一样,是藩国使团在京城统一的落脚处,国朝惠利藩国,允许来京使团在四同馆开市,与商民进行交易,但严禁买卖武器等违禁物品。因此,京师之人但凡有想要买新奇之物的都会去四同馆市场寻觅。这自然成了喜好猎奇的公子哥汇集地。

但每月休沐日,徐策缨都得去潭王朱?府上点卯,她拒绝了徐怀凌的“一番盛情”,并提醒他别忘了晚上还要教她骑马。徐怀凌嘴里嘟嘟囔囔地甩袖离开。徐策缨前往潭王府上,与棉花王爷彻日长谈学问。

在潭王府上吃过晚膳,徐策缨终于完成了一日的应酬,骑着马回到国子监。她回去换了身窄袖的骑装和圆帽,夜里风凉,又披上一件鹤羽披风,骑在马上,在国子监校场上绕着圈等徐怀凌。

“踢嗒踢嗒”——

徐策缨听到背后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她以为是徐怀凌来了,一回头,看到一段霜白的月下之路,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马橐橐而来,马头挂着一盏灯笼,马上红衣翩飞,像是一道踩云而来的灿烂霞光。

朱雪时?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策缨在马上定住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朱霰。

朱霰在离徐策缨三丈远的地方试图立定马,他在马上扯动缰绳,马头焦灼地甩动着,试图将灯笼从脖子上摔下来,马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气。看起来这是一匹很烈的马。徐策缨喃喃喊了一声:“王爷——”

朱霰道:“在四同馆碰上徐若谷,提及你在找人学骑射。他喝得大醉,今夜怕是不能来了。本王来教你可好?”

徐策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抱住马脖子,想从马上滑下来给朱霰行礼。朱霰见状立刻道:“别跪了。先来看看这匹马。”

朱霰下马,将那匹皮肤黑亮四蹄踏雪的马匹牵到徐策缨面前。他用手抚摸马匹背脊上的皮毛,“山北听说你要练骑射,替你去四同馆不下十次,才相中这匹青海骢。他本想亲自交给你,却在那里撞见小竹,见小竹大醉,就在酒馆守着小竹到酒醒。马由本王交给你。”

“青海骢?”徐策缨熟读经典,但对马确实是一窍不通。

朱霰拍拍马脖子,那马竟暴躁地反撞他的手,“是吐谷浑培育的波斯马种。冬季将牝马置于青海湖中山地,因此以青海骢为名。牝马至春季产驹称为‘龙种’,这就是一匹纯血‘龙种’,可日行千里。”

徐策缨走到马边上,试图用手摸马鬃毛,马嚼子一个反扑咬下她披风的一个角,她立刻缩手往后退,道:“这马我可不敢骑,它咬人。”

朱霰嘴角勾了勾,“这马优就优在它是一匹烈马,驯服它,奔逸绝尘。驭马和驭人一样,就算你不能驾驭它,也不要让给你的敌人。”

“敌人?我有什么敌人?”徐策缨不解地问。

朱霰笑意愈浓,“国子监中,南辰多病,北斗受刖。沈梦蝶在四方馆也相中这匹马,与山北竞价,直到五百金。你若降伏不了它,我只能把马送还卖主,拿回本王那五百金。这马不还是要到沈梦蝶手中。”

徐策缨苦笑,“什么南辰北斗,都是那群吃饱了没事做的少爷见不得人好嘴上不饶人。我和沈梦蝶毫无交集,见了面连头也不点一个。算得上哪门子宿敌!这马居然要五百金,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朱霰目光颇咄咄逼人,“怎么,真不敢骑了?”

徐策缨一咬牙,“骑啊。天下谁人不爱财!王爷硬送我五百金,我肚子撑破也要吃下去。”朱霰笑出声,“就是要这样。别怕它。这马灵性足,你一怕它,它能感觉出来。‘龙种’和人一样也是欺软怕硬。”

“这马叫什么名字?”

“还未曾取名。该由主人取。”

“它浑身乌黑,四蹄踏雪,就叫它沧浪。”

“好名字。”

“王爷——”

“今夜在这里没有王爷。”

“四哥……五百金换一声四哥,可真够阔的。”

徐策缨拉住缰绳,脚穿入马镫,一跃而上,“应该是,‘龙种’也和小竹一样,欺~软~怕~硬!啊——”她猛地叫起来,是屁股刚一落鞍,马就狂奔起来,同时前蹄和后蹄交替踩蹬,势要将她从马上震下。

朱霰在旁喊:“踩住脚蹬,身子压低,不要松开缰绳。”

徐策缨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踏浪般蹬腿的马给弄断了,屁股都被蹬麻了,她在马上发出一长串抑扬顿挫的“啊”声,“王爷救我!”

朱霰利落地跨上徐策缨那匹温顺的母马,纵马飞驰,逐渐与徐策缨的马齐头并进。他脚踩住马镫,将身子在马上立起来,一个飞身,落座在徐策缨身后,双臂夹紧她的腰,将她的手和缰绳抓在手中。

沧浪背上突然吃了两个人的重量,变得越发烦躁,前蹄低完,后蹄蹬高,后蹄低完,前蹄蹬高,马鸣嘶嘶,像一块跷跷板两头翘,非要把背上的两人一股脑儿颠下来不可。徐策缨叫得都已经破嗓了。朱霰嘴中发出“嘘——嘘——”的指令,双肋越发用力,将徐策缨紧紧拘在怀中,手中的缰绳一拉一送,渐渐压制住沧浪。马儿终于顺服了。

“带你跑跑?”

朱霰说话的时候徐策缨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口的震动。她觉得他们挨得实在太近了,她的背能感触他每一块肌肉的肌理和骨头的走势。可她现在是男子,没有理由让他离远一点。更何况,她真的不敢一个人骑沧浪。

未等徐策缨回答,朱霰的双腿就夹了一下马腹,松开缰绳,沧浪奔跑起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颠簸,沧浪真的比一般的马跑得更稳更快。只是在跑的过程中,徐策缨的后背一次次撞进朱霰的胸口,令她浑身鸡皮疙瘩立起一片,她摸自己的脸,好烫,心脏扑扑跳要跳出来,张嘴想说停一下,却灌了一口风到肚子里,开始极有规律地打嗝。

朱霰的手摸向马鞍边上挂着的弓和箭筒。他目视前方,凭感觉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把手放在弦上。”徐策缨手忙脚乱搭手在弦,她的手被朱霰的大手包住。朱霰拉弓如满月,对准竖在校场正中心的靶子中心,“放了,”他话音刚落,徐策缨打了个嗝,双肩耸动撞到朱霰的手臂,一箭射出,偏了,差几寸就能射到靶心。

沧浪继续绕着校场跑。徐策缨有些不好意思,磕磕绊绊说:“都是因为我,本来可以中的。”朱霰爽朗地笑道:“那就再来。”

“等一等!”徐策缨喊了一声。朱霰就驱着沧浪空跑了一圈。这期间,徐策缨屏住呼吸连咽了七口口水,终于将打嗝止住了。她摩拳擦掌,“现在可以了。我们再试试!”朱霰喊了一嗓子:“好!”

沧浪此刻正跑到离靶子最远的地方,朱霰却毫不在意,直接抽箭弯弓。这一次,徐策缨极快地就将双手搭在弓和弦上。朱霰还是像上次一样包住徐策缨的手,一箭射出,飞箭刺穿靶心而过。

徐策缨双手高扬欢呼起来,一个转头想要和朱霰说话,鼻子狠狠撞上他的下巴,鼻子立刻一酸,淌下清清凉凉的液体,她听到朱霰“唔”了一声。她捂住鼻子,闷闷地问:“四哥,有没有撞疼?”“无碍。”

徐策缨感觉掌心有滑腻腻的液体淌下来,“我好像流鼻血了。”

朱霰渐渐拉紧缰绳,目光下沉,看到徐策缨在他怀里动来动去,被风卷起的头发丝时不时擦过他的鼻尖,传来一股晨曦竹林的清香。

朱霰想说话,喉咙却在这一刻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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