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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夫妇忘了她。(1 / 2)

第83章夫妇忘了她。

“本王来晚了。”

因这一句话,原本喧闹喜庆的礼堂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众人回头见朱霰穿着一袭霁青色曳撒,头戴黑色云纱幅巾,飘然走入喜堂。

按大明律,臣工与平百姓见亲王必须行跪拜礼。即使是兵权在手的一等魏国公徐通,也不得不从太师椅站起来,来到朱霰面前要跪下去。朱霰拉住徐通的手,将他扶起来,“这是私室,不必拘礼。”

朱霰扫视了一圈四周,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宾客因为他的出现而拘谨起来。这些人通通跪下,有的人只能跪在门槛上,从而上半身在门里边,下半身在门外面。朱霰心想,他的到来给新人带来了不便。

朱霰本来想留在魏国公府喝一杯喜酒,但眼见自己令在场的人都不自在,就决定放下贺礼随便找个清静地方独坐。他走到徐南至面前,双手捧起一柄碧绿油青的翡翠玉如意,在场的宴客频频吸气。那是皇后心爱之物。连亲女儿寿康公主出嫁,都没舍得给女儿充作嫁妆。

旁人只知这翠玉如意是皇后所爱,却不知当年定下徐朱两家婚事之后,皇后曾经对朱霰说过,“等你们长大了,我就把它送给南至作为成婚的礼物。”他将这件事当成一种承诺告诉了徐南至。而徐南至视这柄玉如意为无上荣耀。

少不更事的徐南日日夜夜都在期待能得到玉如意的那一天。世事多变,她终是没嫁朱霰,而是选了她所爱的燕嵬。如今朱霰将玉如意再一次交给她,她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接如此珍贵的贺礼。

还未等徐南至谢绝,朱霰先开口:“仅仅只是一件礼物,没有其他意思。从小到大,我就一直知道你喜欢的是这柄翡翠如意本身,而不是我这个黑心肝黑肚肠的混蛋柿子。皇后娘娘也希望你能万事如意。”

“柿子……谢谢你。你的这句话让我无地自容。”

“以后本王就唤你南至姐可好?”

“嗯。”

朱霰将翡翠如意交到徐南至手中。他转头看向挺拔强壮的燕嵬身上,立刻板起一张脸,郑重其事道:“好好爱护她。你若是敢欺负南至姐,让她受委屈,我这个做弟弟的不会放过你。”

燕嵬浑身紧绷,毕恭毕敬地向朱霰抱拳行礼,“我以我的生命起誓,绝不惹南至生气,绝不让她受委屈,生病了为她侍汤奉药,遇上危险,以我身躯保她平安……嗯,还有,我此生只有徐南至一位妻子。”

燕嵬字字铿锵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嵬的一番话将现场的人说得心里暖烘烘又鸡皮疙瘩起一身。

更有当场落泪的……

徐南至的母亲张氏原本对女婿是山贼出身心有结缔,更因为不了解燕嵬的性子与人品,生怕自己宝贝女儿一旦嫁过去,过了三夜五夕新鲜劲一过儿,就将她丢到脑后。到那时。她女儿就要遭老罪了。

所以,张氏一直在徐通耳边旁敲侧击,想弄明白女儿的夫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徐通没见过燕嵬,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品性如何。

张氏的一颗心吊在嗓子,直到那夜,大家去宫前门看鳌山灯会。那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男子一直扶着轿子行走。张氏悄悄问徐南至:“他跟来做什么?”徐南至低下头,声音嚅嗫道:“他说看灯的时候人员复杂,怕有心怀不轨的人来轻薄女子。所以,他要保护我们。”

张氏这才从心底开始喜欢这个东床快婿。

此时此刻,张氏又见燕嵬当着那么多宾客们起了这么重的一个誓,特别是当他说保证自己只有妻而没有妾和婢女,这一条更是甜得丈母娘心里腻丝丝。况且,女儿嫁的是普通官宦之家,比不得那深宫大内。那高墙碧瓦割断了多少亲情,令骨肉至亲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想到这,张氏“呜呜”哭起来,眼尾却是往下弯,是欣慰至极的泪水。一起哭的还有红盖头下的徐南至。母女两个心连心,终于知道自己和女儿终是逃脱了那名为后宫的牢笼。

一头小辫子的徐西临一边假装咳嗽,一边钻进徐南至的红盖头里。将盖头拉起一点,把下巴贴在徐南至肚子上,仰头看自己的大姐姐。

一颗泪、两颗……泪珠子滴在徐西临脸上,好凉!

徐西临一脸纯真地问:“你不喜欢燕姐夫吗?”

徐南至不想开口让外头的人听到,觉得她举止轻佻。她咬着唇,摇了摇头,任由徐西临伸手将她眼角的泪花拭干。

燕嵬将徐南至接走后,魏国公府上留了亲朋好友举办家宴。因为燕王在场,席上众人颇为拘谨。朱霰起身告辞,却被魏国公一再挽留。徐通的子女除了徐聿恭在主桌陪燕王,其余的子女都在后宅举行小宴。

徐策缨被灌了不少酒。她是个酒蒙子,喝多了容易发酒疯,甚至可能语无伦次,把自己是反贼的事说出来。她在酒桌上很是拘谨,只饮了几杯就觉得头重脚轻,胃里翻滚,实在喝不下去了,起身向其他人告假,来到花园里散酒气。

远远地,她看到远处的沁芳亭里亮着四盏灯,灯辉之下是一坐一立两个人。徐策缨快走几步过去,想知道那是谁,走到一半后悔了。

那是燕王朱霰和邠娘。

徐策缨正想神不知鬼不觉溜回去,却被朱霰的目光摄住用声音喊住。

“清圆也有闲情到这园子里逛?”

徐策缨只能稳住心态,步态稳健地向朱霰走去,同时亮出一个灿烂到虚假的笑容,“我是饮多了逃下酒桌的。再喝下去非难受一晚上。”

徐策缨步入石亭,看到亭中有两只石凳和一张石桌。桌上有一壶茶,围着茶壶倒扣四只杯子。除这些之外,朱霰手边还有一只小巧的金罐子。徐策缨笑道:“王爷是真是有雅兴,跑来这洞天福地喝体己酒。”

“酒?”朱霰看起来有些迷惑,他低头看一眼金罐子,明白了。

徐策缨坐下,用手指戳着金罐子,“那里边不是琼浆玉液?”

朱霰道:“邠娘,拿给清圆看一看。”

邠娘奇怪地瞥一眼朱霰,不明白本是任何人不能触碰的心爱之物,怎么今夜如此轻易就给他人去看。

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他是谁?

邠娘抱起金坛子,无声走到徐策缨身后,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其实徐策缨对金罐子里是什么东西并不感兴趣,她看上去像是在看罐子,其实是在用余光瞄邠娘。邠娘瘦了好多,眼睛毫无神采深深凹进去,皮肤干燥皲裂,半年多未见怎么就活活老了十岁。

且这个邠娘自她进来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始终是低着头,把自己的脸藏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中,令人看不清她的脸。

“你叫邠娘?”

邠娘点一点头。

“唐朝有一个叫张祜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名《邠娘羯鼓》。是这么写的。新教邠娘羯鼓成,大酺初日最先呈。咚儿(原文是冬儿)指向贞贞说,一曲干鸣两杖轻。”

邠娘刷的擡起头,一双眼睛蓄满泪,转眼大颗大颗堕下,滴进金罐子里。

徐策缨做出惊恐的样子,“哟,怎么哭了。我给你擦擦。”他直接上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不哭,是好名字呐。我猜你是想到了故人。所谓逝者不可追,活着的人要连带她们的那份一起活回来。”

邠娘茫然地呆立。

徐策缨伸脖子装模作样看一眼罐子里的东西,白乎乎像是石灰粉,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她笑道:“看了也白搭。认不出是什么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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