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徐聿恭苍松将军。(1 / 2)
第77章徐聿恭苍松将军。
朱霰建议,还是先让徐聿恭来骊山关隘会合,然后再一起骑马去徐策缨的地宫。朱霰立刻派护卫去给徐聿恭带信让他来骊山关隘见他。
在等待徐聿恭的间隙,韩泫裹紧鹤氅靠在门框上,伸手将毡子掀开一条宽缝,看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雪景。
骊山在渭河与灞河交汇处,是一座形似骏马奔腾的山脉。
韩泫在骊山住了那么多年,一直在暗无天日的地宫生活,没能好好欣赏这巍峨壮丽的八百里秦川。眼前雪花如蝴蝶般从天上窸窣落下。白雪充盈的骊山真是十分苍劲又添七八分绝美。
朱霰隔一阵子就和韩泫搭话。韩泫并不理睬他,就这样干晾着他。一个半时辰后,天都暗下去,只听由远及近马蹄声嗒嗒而来,骑在白马之上的苍松将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从天尽头纵马而来。
韩泫看着马上的徐聿恭,面如冠玉,英姿洒脱,青衣角带,倒像是在给人服丧守制。只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看样子足有八尺五高。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高光伟正的感觉,看起来是个很古板且严肃的人。那一脸文气,一看便是太平年的少年将军。
徐聿恭与韩泫两人目光相接。徐聿恭板着脸点了点头,“劳驾,我要进去。”韩泫赶紧闪到一边,侧身让徐聿恭进到石堡内。
徐聿恭一进来就朝朱霰方向跪下,朗声道:“臣徐聿恭参见燕王殿下。”
按大明律,亲王冕服车旗仅下皇帝一等,凡公侯大臣见到亲王都要俯首拜谒,不许钧礼。所以,当在场的人听见徐聿恭毫不避讳地喊出“燕王殿下”四字后都傻眼了,随之砰砰砰一阵响,地上立刻满满扑扑跪了一地人,那声音简直比掰萝卜还要清脆。
这其中唯独只有徐策缨与他的小幺儿没跪。从心理上,他们是前朝反贼,自小受的训练让他们不愿跪敌人。而养在乡下的私生子徐策缨也理应是个没见过世面不谙官府规矩的乡巴佬。跪了反倒让朱霰起疑。于是,在场七个腰杆挺直的都是徐策缨的人。
朱霰兴趣盎然地盯着徐策缨的一举一动,好一会儿才说:“免。”
跪下的人一个个都站起来。所有眼睛都盯住不知利害轻重的徐策缨。而徐策缨只盯着徐聿恭的背影看,她腔内憋着一口气,自己能不能认祖归宗就要看这个出了名古板的苍松将军是否会认下她了。
朱霰让徐策缨过来。徐聿恭与朱霰面对面坐。徐策缨脱掉白狐毛鹤氅丢给身后的一个小幺儿,自己打横坐在朱霰与徐聿恭之间。
军官又捧来三碗茶,一边收走原本的盖碗茶,一边讨好地说:“这是小的从家里带来的私茶,不同于刚才的浓茶。但话说回来,这茶肯定是比不上王爷与徐将军日常喝的茶。姑且解一解渴罢。”
徐聿恭拿起茶杯轻呷几口。徐策缨恪守过午不饮茶的准则一动不动。朱霰则不想再抿一口的苦味,也不领军官的情。趁徐聿恭喝茶的工夫,徐策缨将有关于徐聿恭的事在脑子内快速过了一遍。
徐聿恭,魏国公与嫡妻长子,在家排行老二,未来将嗣一等魏国公。洪熙五年,徐聿恭一连过乡试、会试、殿试,提三甲传胪(三甲第一名),赐同进士出身。
进士是天子门生,徐大那一科坐主(会试主考)为太子之师宋濂。大多数赐予进士的学子会入翰林院,但景升帝念及徐聿恭是将门之子,且担心武将专权,便授他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从一品的闲职。
洪熙七年,陕西降将李思齐受命招降北元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徐聿恭自请跟随使团,景升帝授其“平西北右副将军”印,因他小名为“松”,军中便送了他一个苍松将军的雅号。徐大跟随李思齐出使和林。北元左丞王保保不降,不愿放李思齐回大明,下令囚禁使团。
李思齐与徐聿恭冲破敌阵,在边界被探马赤军(蒙古骑兵先锋)围住。徐聿恭有“李将军曾为丞相心膂股肱,愿斩将军一臂还丞相知遇之恩”之语,并挥剑砍去李思齐右臂,双手捧于扩廓帖木儿。左丞果感怀李思齐忠义,放众人回大明。李思齐也因此位列鸡笼山功臣庙。
徐聿恭的足智多谋与刚毅果敢也从此一直在国朝传颂。
韩泫一边在脑子里想徐聿恭,一边用迷瞪瞪的眼睛盯着本人。直看得徐聿恭口干舌燥,把茶杯喝了个底朝天还觉得口渴。
朱霰清一清嗓子,开口先和徐聿恭扯了一番闲话。
“守仁兄,你每年都会亲来西安祭拜已故江西行省左丞李思齐将军。此番祭拜可还顺利?什么时候回京?可愿与本王一起回应天?”
徐聿恭道:“当年臣斩李将军一臂,虽是形势所逼,使得全军得保,但李将军回西安后半年即重伤不治而亡。臣心中有愧,每年来给李将军坟上三炷香,将上位亲撰祭文念给李将军听。五日后就是我启程回京的日子。若得王爷允许,臣愿护送王爷回京。”
朱霰轻笑一声,“山高水远,有守仁作伴自然是最好。”他看向徐策缨,“我们先说正事。本王要介绍一位与守仁兄同宗同族的公子与你认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徐策缨脸上。
徐策缨眨巴一双大眼睛坦然地迎上徐聿恭的目光,咽了几口口水以缓解喉咙的干涩,道:“我叫徐策缨,字清圆。如王爷刚才所说,我与守仁兄长同宗同源。我可以称守仁兄一声二哥吗?”
“清圆……”
徐聿恭的眸中掠过一霎异色,他胸腔中翻涌的心潮似乎要从那双眸子里溢出来。看他表情,韩泫确定,他一定知道老父亲在西安留下的风流债,并且在听到她名字后意识到了什么。
他应当能猜到徐策缨是谁。
徐聿恭斟酌着问:“我想,你的母亲姓嬴?”
徐策缨点点头,从腰间扯下随侯珠环佩,将它提拎在半空。这是一颗翠绿色的鸡蛋大小宝石,比翡翠清澈,比玻璃厚重,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宝珠。他颇为得意说:“有随侯珠为证,我就是嬴雾之子。”
徐聿恭伸过手,“可否让我看清楚?”
徐策缨把珠子放到徐聿恭手中,珠子又从徐聿恭手中传到朱霰手中,最后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徐策缨手上。她又把它挂在腰际。
徐聿恭道:“随侯珠是传说之物。此珠虽不凡,但亦不能确定就是随侯珠。你应当有一件最为紧要的信物,那东西我定然是认得的。”
徐策缨想起那柄徐通的红缨枪,双手合十一拍,“那东西很重,得二位随我下始皇陵才能看到。”徐聿恭与朱霰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徐聿恭皱眉不语。朱霰倒是嘴角微翘,“说实话,本王已经迫不及待。”
徐策缨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反而盯住徐聿恭,观察他的表情,“我有一个问题想向二哥请教。二哥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母子的存在。父亲他提起过我和娘吗?又或者,父亲派人来陕西找过我们?”
徐聿恭道:“父亲只对我一人说过,在陕西还流落着我的一位血亲。但父亲并未严明男女。他的确托我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每年我从西安回应天,总会写一封记录陕西经历的信给在北线的父亲大人。”
徐聿恭想了想,又补充道:“父亲很记挂你母亲的病。她大概身子孱弱,每次提及,父亲眼睛中总有泪花闪烁。你母亲,还在世吗?”
徐策缨的心情一下子沉到最低处,不是因为嬴雾之死,而是因为徐策缨之逝,“我三岁的时候,娘就病死了。我是由族人抚养长大的。有一个婆婆特别‘照顾’我,我得以稀里糊涂长大,大概还要感谢她。”
韩泫心叹,其实,真正的徐策缨早就已死于那座不见天日的坟茔。
而且,还是因为她……
徐策缨赶紧敛住不该有的悲伤情绪,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此刻就随我去,天晚了,山里路特别难骑马。我们或许能在日落前赶到地宫。然后让二哥把那件信物拿回去交还父亲,便可证明我的身世。”
三人从石垒起来的碉堡中走出来,一群人纷纷上马。
外边的雪还是那般大,如鹅毛、如棉絮,扑簌簌撞到徐策缨脸上。她睫毛上沾了冰珠,随着她眼睛眨动雪珠落泪一般坠下。不到一刻钟,她的脸就被雪所覆盖,成了实打实的一个雪人。这一切朱霰都看在眼里,仿佛有一条线将二人心脏系住,她一动,他的心弦就乱颤。
半个时辰后,徐策缨领着朱霰和徐聿恭从密道进入始皇陵。
万灵殿中,长明灯彻夜燃烧。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天穹,拼凑出北斗与南斗。机栝在哗啦啦推动水银池,脚下临踏的是中华所有大川大江。更不要说那一座座彩色缤纷的兵马俑,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朱霰和徐聿恭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壮丽之景。
徐策缨走上通往万灵殿主座的石阶通道,一屁股坐下,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斜靠在扶手上,她的目光轻佻又得意地看着底下两个人。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让朱霰站着,而她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