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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僧王启程。(1 / 2)

第71章僧王启程。

洪熙十三年,中书省右丞胡仕元案发,皇四子燕王朱霰领王府三卫与中都留守卫镇压叛军,救出被围剿的景升帝、皇后与太子诸人。

这月初六日,景升帝将胡仕元党定罪为:“窃取国柄,枉法诬陷,操不轨之心,肆奸欺之蔽,嘉言于众舌,朋比呈于群邪,蠹害政治,谋危社稷,譬堤防之将决,烈火之将燃,有滔天燎原之势。”

景升帝下令处死右丞胡仕元、左丞相汪广洋、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大都督府左都督丁玉。五人被押往玄津桥斩首,脑袋尸身滚作一团,被埋进一个两丈余深的大坑,第二日又将尸首挖出,肢解于闹市,纵恶犬食之。五人家财全部没入官,妻女分军士,男丁悉斩首。

参与兵变的濠梁濠、定远、长淮、皇陵四卫将兵全部坑杀。

在定“胡仕元之罪”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曾担任《元史》总裁官、太子之师的翰林院学士宋濂,其告老还乡后因长孙宋慎“坐胡仕元党”被赐死。太子朱沶得知自己恩师被父亲赐死,向帝讨要特恩无果,竟然跳河以死表白护师之意。后经马皇后出面相劝,当代巨儒宋濂才得以从死刑改为贬至茂州,途经夔州,不食二十日而死。

景升帝下敕建造凤阳囚所,在四周修筑高耸入云且坚固异常的城墙,用以囚禁犯罪宗室,终明一代,此宗室囚禁所都为帝王所用,俗称“高墙”。靖江王一脉削爵为民,子孙留在“高墙”之后世代务农。

至此,胡仕元一案暂告段落,总共杀了3万余人。

在杀光中书省所有大臣后,景升帝索性罢中书省及丞相等官,仿周官六卿之制,提高六部地位。吏、户、礼、兵、刑、工每部设尚书一人,左右侍郎二人。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奉行政令。规定嗣君永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劾奏,处以重刑。

接着,景升帝下令分大都督府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直接对皇帝负责,奉行军令。

自此,中国终止了1600年的宰相制度,结束了“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的封驳制度,皇权、相权与军权合三为一,明代君权达到从古未有的高度,君王成了真正的天下至尊,而官僚沦为皇帝的奴才。

至此,朝廷既是帝王,帝王既是朝廷。景升帝终成了独裁者。

景升帝大刀阔斧改革军政政治制度后,又大肆封赏平叛有功之臣。

景升帝赐秦、晋、燕三王苏州府吴江县良田各100顷(1顷=100亩),并赐燕王江西湖池鱼课9200石,并第二次以金吾左卫扩充燕王府卫至五千七百七十人。从此,燕王朱霰手中之兵独傲于诸王。

而百户燕嵬救驾时表现得勇猛无匹,以枪为箭百步穿杨,将靖江王朱守谦穿了个透心凉。燕嵬受到帝赏识,帝封他为金吾卫指挥佥事,是从四品的武官,仍在燕王麾下当差,并正式赐婚燕嵬与魏国公长女。

魏国公三子徐怀凌则得了个皇帝勋卫带刀侍从的虚职。

这样看来,活着的人全都高调地得到了封赏,唯有死掉的人默默在地下腐烂。

景升帝已下中旨,放弃凤阳为都城的想法,并正式宣布大明京师为应天府。秦、晋、周、楚、齐五王从凤阳府启程奔赴各自封地。上位唯独留下四子朱霰。上位要带朱霰回应天亲自教导政事,2年后,待燕王宫修缮完成,朱霰成婚,朱霰熟悉政事后再放朱霰去北平之国。

朱霰听到旨意后默了许久,并没有马上谢恩,只紧紧攥紧拳头,背挺得如同一棵挺拔的松,头却是耷拉着低垂。像是在与父亲怄气。

太子朱沶觑一眼弟弟,又觑一眼父亲,已明显从父亲脸上看出许多的不满。他担心这个四弟,刚出佛寺,这么快又要惹上位不高兴。

太子清了清嗓子,笑道:“四弟,北平是元朝兴都,你的燕王宫是在北元皇宫的基础上修建起来,不须花几月定能焕然一新。负责督建北平燕王府工程的是曹国公李文忠,他是咱表兄,是功臣,你若有什么建府的点子随时可以致信曹国公。只需记得,不要太过奢华。”

朱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景升帝怒斥:“你是聋了、哑了,还是见死人太多吓破了胆?又或者,是对朕下的旨意不满意?”

朱霰倏地擡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朱景升帝,如同一只要扑出去撕咬猎物的豹子,“儿臣不敢。敢问父皇,我需要与谁完婚?”

景升帝嘴角抽动一下,捋一捋及腹的长须,脑袋摇一摇,慢慢说:“朕的意思,还是魏国公家的女儿。”

“我说过,我不娶徐四妹!不,儿臣这辈子谁都不娶!儿臣既被妖和尚断言会被‘桃花断’所困,何苦再去葬送其他女子的性命?本王立誓,洪熙十三年后,本王不与女子亲近,不与女子结姻缘,有生之年,永不再娶妻纳妾,做一个真正的僧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朱霰说出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近乎是咬牙切齿。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不想再去爱了,太痛了。

景升帝挥袖将身前的杯盏扫到朱霰站着的地面,噼里啪啦青花瓷套杯摔了一地。景升帝吹胡子瞪眼,“大胆!你这是在起誓吗?你这是在向朕兴师问罪!好!好!好!你竟然为那些卑贱女子鸣冤,不惜和朕翻脸!”“跪下!”景升帝怒吼一声,如同平地起雷。

朱霰双膝跪地,低着头,上半身仍是跪得笔笔直。

景升帝走下绣龙坐榻,气势汹汹走到朱霰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朱霰的半边脸立刻红起来,肿得老高,嘴角还渗出血。

朱霰那双黑眸比刚才还要亮还要咄咄逼人,他仰起头,直视龙目,一字一顿说:“请上位成全。”

景升帝身体晃了晃,捂住心口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大喘气。

太子朱沶见状大惊。帝王的身体状况一直是朝廷高度机密,只有太子才知景升帝患有心跳过速伴有高热的旧疾,眼看父皇被朱霰气得发病,太子赶紧扶住摇摇晃晃的景升帝,“四弟,给父皇磕头,退下吧。咱来照顾父亲。”

景升帝擡起一条手臂,戳出一根手指,指着朱霰的鼻子,从牙缝里嗞出一个字:“滚!”

太子朱沶再次催促朱霰,“四弟,走吧。父皇这里有我。”

朱霰站起来,也不朝景升帝行礼,直接转身,大刀阔斧走出暖阁。

暖阁外天气灰沉沉,一如弥漫在朱霰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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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桂与贞贞、咚儿都已下葬。

后宫规矩,宫女死去不能选吉xue落棺,是要统一拉去焚化厂焚烧,最后送去漏泽园埋葬。因为烧宫女常常是几个人一起烧,烧出来的骨灰都合作一堆,负责下葬的宫人各落一铲,有几个人就分几堆,最后埋起来连碑也不会竖一块。进了宫的女人就成了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朱霰不会让福桂她们落到这个下场。她们每人都得到一具好木头做成棺椁,也有好手替她们刻碑,并择了吉地安葬。出殡、招魂、祭拜、哭丧……该有的都有了。可朱霰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自福桂她们离世,邠娘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大夫替她诊过,说喉咙没问题,是心事郁结才失了语。邠娘不愿再看第二个大夫。她的那双大眼睛失去了往日光彩成了一对死鱼珠子,有时候眼皮煽着煽着就堕下眼泪,哭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浑身上下散发着苍白的破碎感。

就仿佛,这世间能与她欢声笑语之人都去了。

此心不安,已无家人。

邠娘在自己的居所设了三个人的灵台,神主位前香烟白烛日夜不断,盘子里供着贞贞爱吃的桃酥饼和咚儿爱吃的岭南蜜橘。

有一次,邠娘眼泪汪汪看着朱霰,用手指指着福桂的牌位,嘴巴里发出“啊咦啊咦”的声音。朱霰知道,邠娘是想知道福桂爱吃什么。

可他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好想知道。

八月十五日,是福桂的生辰,也是朱霰离开凤阳前往应天的日子。他活了整整二十一年,经年所求不过是离开凤阳,到北方去,到他的天地去,可当他终于冲破凤阳这座牢笼展翅高飞之时,他却没有半分欢愉。他要离开凤阳了,可他舍不得留福桂孤零零在漆黑的地下。

离开之日,朱霰在福桂坟前站了许久,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朱霰命人推掉石碑,挖出棺椁,撬掉封棺的钉子,将福桂尸身从棺椁中取出来。他看着眼前这具高度腐烂的尸首,有些部位已经露出白骨,食尸虫在她骨与皮间钻来钻去,如果不是那身粉色的衣裙,他根本无法把眼前这具腐尸和曾经那个明眸皓齿、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尖虎牙、可爱到令人窒息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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