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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新人与旧人皇陵深深。(1 / 2)

第60章新人与旧人皇陵深深。

韩泫打了个喷嚏,用手绢擦鼻子,心中嘀咕是谁在她背后说她坏话。反正不会是景升帝,从东阁出来,老色鬼政事缠身,一转头就把她抛诸脑后。

但韩泫还是不放心,留在老色鬼出没的地方迟早中招,不如外出暂避。韩泫在号房里装了三天三夜的病,听闻宫里在择选前往皇陵办差的女史,便向马皇后请缨,自请去皇陵安排皇后的祭祀事宜。

三日前,韩泫来到了凤山上的皇陵。

钦天监为皇帝择选谒陵的吉时,就定在六月二十七。届时,景升帝将领太子、亲王以及文武臣工谒祖。马皇后将领嫔妃、公主等女眷向祖宗磕头。碍于男女大防,皇眷与外臣不得相见,但两批人又需同时同地拜祖,这就需要一个精明能干且有经验的人来安排男女祭祖程序。

负责后宫拜陵的是胡尚仪。韩泫就是跟着胡尚仪及一班女史同来皇陵。胡尚仪始终忌讳韩泫“南苑当差”的经历,没分给韩泫收拾后宫女眷房间、叠被铺床的清闲活,白日叫她睡觉,晚上守享殿火烛。

享殿是帝后同拜祖宗的地方,巍峨雄壮,可纵是红烛千盏,还是那么阴气沉沉。这么一间大的殿,单凭韩泫一个人肯定守不过来,内侍监同样派了两个太监值守。但两太监趁着宫里的管事没到,总偷懒,常常脚底一滑去樗蒲(chupu一种博戏)。

到头来,享殿中只剩韩泫一个。韩泫盘坐在蒲团上,腿边铺开的有书还有纸墨。长夜漫漫,她靠看书、誊写书的内容与练字消磨时光。但书在这个时代很昂贵,在皇后宫里,女史能看的只有厚厚的《女戒》,韩泫从能弄来的书里勉强挑了本能看的。

铺在韩泫腿侧的书叫《植物纲目》,自那夜韩泫在御前侍奉帝王,听吴王朱狘叙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草本心得”,朱狘转头就让火者给她送来一本由朱狘亲自撰写的《植物纲目》。

韩泫本想从书中查看有无能解她身上蛊毒的线索,但通篇翻下来,朱狘大谈特谈的是在大灾荒年如何食草根饱腹,甚至创了几个“耐饥丸”的方子。按照朱狘所写,荒年不吃麦谷,吃耐饥丸,就饿不死。韩泫看完眼皮一翻,真是饱腹的皇子脚不沾地,脱离人间疾苦已久!

异想天开。

韩泫将朱狘的《植物纲目》合起来丢在一边,抓起笔杆开始写福字的一百种写法。写到第五十个字的时候,她眼前的纸张上投下一个纤细的、活动的黑影。

韩泫仰起头,看到一双沾灰的白鞋底在房梁上晃来晃去,旁边的房梁上有一只手,指甲被染成青紫色。没一会儿,雪白的瓜子脸从梁后露出来,三抹殷红的胭脂飞翘在眼角,女子的妖异与娇媚淋漓展现。

在这个荒山野岭看到妙乐奴,韩泫倒有些吃惊。

“文殊奴,你倒是清闲,躲到这么个鬼地方,让我好找。”妙乐奴在梁上不停地晃腿,不一会儿,她把脸藏到梁后,不让韩泫看见。

韩泫站起来,绕到能看到妙乐奴脸的地方,道:“即使是输在自己手上,也是残兵败将。败了的人只能躲清闲,等有良谋的人过来分她一口粥。妙乐奴,是要动手了吗?需要我做什么?”

妙乐奴大笑,“文殊奴,我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有向我伏低做小的这一天。看你怎么低声下气,我就发发慈悲告诉你。依你之言,胡仕元的儿子被车倾轧而死。老皇帝把胡仕元禁在宅中,把姓胡的吓得魂飞魄散。胡仕元总算是下定决心起事。”

韩泫眼睛一亮。

妙乐奴垂下冷冰冰的眸,“可你的朱霰,手中兵和权却越来越大。”她叱一声,“文殊奴,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光陪他睡觉了吗?”

韩泫没有理会妙乐奴的嘲讽,“既要动手,在何地,什么时候?”

妙乐奴哼一声:“你有资格知道吗?朱守谦说了,限你在十五日内把朱霰废了。”

十五日内?这么说十五内后就要动手咯。

韩泫重新坐回蒲团,学佛陀结跏趺坐,拈指成花放在两条膝盖上,闭上眼睛坐禅养神。她缓缓道:“《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怎么去搞朱霰,只怕是打草惊蛇。”

妙乐奴没作声。

韩泫睁开一只眼睛,“我猜,靖江王是让你将计划告诉我,但你存了私心故意不让我知道。大业未成前,就和自己人钩心斗角,抢功劳,这样的队伍是不可能打胜仗的。等我们赢了,你再争功不迟。我只要解药。一颗我已挣得,是胡美之死致使胡仕元起事的报酬。朱霰之事,能助你杀那么多朱家子孙,我只要三颗。不算多吧?”

妙乐奴将一颗解药抛给韩泫,“三颗解药?你做梦!只给你两颗!”

韩泫嘴角上扬,“两颗就两颗。所以,你们到底在何地何时起事?”

妙乐奴道:“七月十三日,老皇帝将在大武堂看皇子演武。皇子们会带亲卫演兵,除了朱霰的护卫以及他能调动的中都留守卫,都是些乌合之众。胡仕元将在演武之时领军发难。”

韩泫霍然睁开眼睛,目璀如星,“这下我知道要怎么做了。对了,靖江王殿下上次问我,朱霰调中都留守卫到底是在御宝文书到达之前还是之后,此事是谁想知道?或者说,是谁想抓朱霰的小辫子?”

妙乐奴垂视韩泫,眼神古怪,“这事你不是说起不了风浪?怎么又提起这一遭。这件事是楚王、齐王和靖江王私下聊起。他们都参与了凤山剿匪,却觉得整件事有点怪,燕王的旨意来得也太巧合了。”

韩泫盯住妙乐奴的眼睛,“那好,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的确蹊跷。御宝文书是在王爷出兵后几个时辰才到。你让靖江王把此事告知楚王和齐王,再抓几个当时守营的兵,稍微用点刑就能问出天使何时进营。”

妙乐奴沉默着看了韩泫好一会儿,“你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韩泫眨眨眼,“我想让朱霰栽一回大的,被老皇帝训斥,甚至关禁闭,你们不就去了一个强敌?十万卫所之兵杀入大武堂,砍杀老皇帝和皇子,不就如同砍瓜切菜?这事还得搞定吴王,你放心,我略施小计,马上令他们亲兄弟失和,把朱霰心存不轨这事做到板上钉钉。”

妙乐奴眯眼,屈指飞出一滴凝结的水珠,射在韩泫脸上,“文殊奴,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们把你碎成几百块喂狗。”

韩泫仰着头,对着妙乐奴抿嘴一笑,“我都败了,还能兴起什么风浪?”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夜风从门外猛然灌进,吹得享殿中千烛晃动,半暗后又复光明。韩泫低头,看到一袭红袍的朱霰和一袭黑袍的燕嵬从门外走了进来。

韩泫心虚,不敢再朝房梁上看,却又不确定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多少。韩泫想不通朱霰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她站起来给朱霰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朱霰让她起来。她刚站起来,就看到燕嵬仰着头在看妙乐奴所在的那根房梁。因为燕嵬在看,韩泫也就有理由跟着燕嵬的视线看,问:“燕少侠,你在看什么?”她看到房梁已恢复如初,哪里还见绣鞋和青紫的指甲,宫苑的死士是顶尖的潜伏好手。韩泫大大松了一口气。

燕嵬回答:“应该是眼花。”

韩泫问朱霰:“王爷怎么到皇陵了?”

朱霰道:“本王被任命为大宗正,总管祭祀,未来十天,本王都住在皇陵。”

“真好,奴婢可以经常看到王爷了。”韩泫头一歪,瞪大眼睛,眼眸熠熠生辉盯着朱霰,“王爷是刚到吗?可现在是深更半夜,王爷就不能在寺里睡上一个好觉,等天亮了再上山,不是更好吗?”

朱霰:“……”

韩泫审视朱霰周身,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福巾之下的发髻戳起一根根竖起的头发,衣袍下半截皆是褶皱且布满灰尘,一看就是夤夜骑马赶来,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都能从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里看出来。

朱霰必定是知道自己在皇陵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韩泫喜笑颜开,觉得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自己上钩的鱼才会咬得这般死。

朱霰骑了一个多时辰的马才到韩泫面前,见了面,他却绷着一张脸,只用黑亮的眼睛盯着韩泫,那模样似想用目光将韩泫凿个底穿。

韩泫见朱霰光看不说话,就去找燕嵬聊几句。刚才燕嵬擡头看房梁的时候,韩泫就看到燕嵬脸庞有几处青紫的伤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挠的和用拳头砸的。韩泫问:“燕少侠,你的脸怎么伤了?”

燕嵬道:“与人斗殴,被另一个人偷袭。”

韩泫挑起右边的眉毛,“背靠大树,也站不住根脚?谁这么大胆子敢偷袭王爷的人?”

燕嵬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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