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叛女不如一女子(1 / 2)
第39章叛女不如一女子
福桂知道下山的路难走,但凤山地势之陡峭还是远超乎她预估。山林湿度大,闷热无比,她不停地摔跤,脚甚至一度卡进石头缝隙里拔不出来,脖子被藤蔓紧紧缠住,尖利的树枝割开她团衫的背部。
还有野猪的追逐!
如果不是燕嵬的海东青,她的肚子一定已经被野猪顶穿,连骨头带肉吃进肚子,成为游荡在凤山中的一只孤魂野鬼。
福桂此刻污秽不堪,连她自己嗅到身上的臭味都会屏息皱眉。她的身上黏着汗水、血水、泥巴和各种动物的粪便,没有一点人的样子。
尊贵的王爷们捂住鼻子,就连与福桂向来交好的吴王朱狘也从福桂身边避让开来。朱霰却深深将福桂拥进怀中,在她耳畔说:“回来就好。”
其实,福桂在扑进朱霰怀里之前,就捕捉到了朱霰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失望。朱霰希望平安无事回来的人是徐南至。但眼下有比女人的嫉妒心更重要的事情,福桂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
她不断重复:“我知道怎么找到南姐姐。”
朱霰扯下身上的红色披风包裹住福桂。
福桂道:“我需要纸和笔墨。”
福桂推开朱霰,披风带子在她指尖迅速旋转,在脖子上系成一个简易的结。她朝营帐走去,风吹开她的披风,她成了一只红色的纸鸢,狂暴的山风仿佛要将她整个吹翻,将它小小的骨架都要吹散。
一群尊贵的男人反倒跟在一个小女子的屁、股后面钻进帐子。
福桂进帐子前想找纸和笔画下地图,再不济就用树枝在地上画,结果一进帐子看到一只巨大的凤阳山峦地形沙盘,她心中一喜,眯眼观察了一阵,确定自己所在方位,抓起木杆子戳到一个插着旗帜的点。
福桂边画边道:“我和南姐姐被关在这里。寨里少说有八、九千人,但他们窝里斗刚死了寨主,正在自乱阵脚的时候。我是从后面这条小路逃回来的,我把每个岔路标出来,你们反着走就能找到南姐姐。”
福桂用木杆在沙盘上画下曲曲弯弯的道路。
最后,福桂用木杆划出一个圆圈,“到了这个地方,你们就放鹰。鹰眼视线极广,它在天上飞,马上就找到南姐姐。”
说完,福桂将手指弯成圈放在嘴边吹响,用燕嵬教她的方法唤来海东青。猎鹰如箭矢般射进来。福桂迅速用披风卷住手臂,上下擡举手臂,让猎鹰停在她手臂上。灰羽的猛禽扑扑展翅随着她的手臂飞动。
“它叫皂。待会儿王爷随便喂它吃什么动物的心脏,它就认得您了。皂会帮您找到南姐姐。别盯着皂的眼睛,它会认为是挑衅。我亲眼见识过皂啄人眼睛吃。”
福桂擡起头,扫视一圈安安静静的帐子,对那么多男人光站着一言不发很不满意。福桂问朱霰:“王爷,我有说明白吗?”
朱霰喉结滚动一下,回答:“很清楚。”
男人们盯着这个俨然已经驯服猛禽的少女,全都呆了。
终于,福桂看到一个和徐南至有几分像的少年蹲下来,从靴子里拔出匕首,走出帐子,随后,传来马一阵阵嘶鸣声。
少年手中抓着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走进来,嘴里发出像逗引小鸟的“咕咕”声,吸引皂去吃马的心脏。
福桂放飞海东青,转头,看到旁边的兀子上有纸笔墨,立刻走过去坐下来,低头画地图。
福桂道:“我把上山的路画下来,王爷带上就不会弄错方向了。”
失去海东青的掌控权,就意味着最终救下的徐南至的人会是徐怀凌。朱霰也想驯服海东青,却被徐怀凌这小子抢了先。朱霰意识到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谋算这些!他置争权夺势于徐南至的安危之上,“谁救了徐南至”比“徐南至得救”更重要?
徐怀凌将马的心脏喂给海东青,顺手就把手掌上的血迹揩在海东青的羽毛上。海东青缩着脑袋、眨着金瞳,警惕地盯着徐怀凌。
徐怀凌擡起头,看向朱霰,道:“这种抄小路攻其不备的野路子肯定是由我们这种小人物去做。王爷领中都留守卫攻仙人关。光明正大把驴牌寨攻下来,史官也会留一笔,十三年,燕王朱霰平寇凤山。”
徐怀凌走到福桂身边,捏着鼻子看福桂画图,说:“现在兵也有了,图也有了,另一路由吴王殿下领衔,与我在圈定的范围分路行军。我们三路齐下,一举踹了驴牌寨,救回我姐姐。”
朱霰要救徐南至出险境,就必须在御宝文书到凤阳前,以王命强行调动中都留守军。所以,眼下他一要等福三保抓来留守卫曹都指挥使,二要等福桂将完整的地图献出来。或许,还会有三……
朱霰堪堪思及此,三王就抓准时机发难了。
楚、齐和靖江三王围着沙盘站,观看福桂画下的形如盘蛇的图画。
楚王朱浈道:“四哥,上位真让你接管中都留守卫?谁也没见御使进凤阳城门。你别是事急从权、病急乱投医。兄弟们为你出生入死,不想到最后落个擅动兵马的罪名,稀里糊涂就丧了兄弟情分。”
朱霰眸色一沉:“怕死,你们可以在这等候,将府军交予本王统领。本王自会上疏上位,奏明各位王弟今日所为是出于兄弟情分。本王不屑做拉人下水的龌龊事,今日之事本王一人承担。”
楚王朱浈笑一笑,“四哥,你这是避重就轻。你这样暗室亏心、别有用心,让臣弟觉得心里特别不踏实。你别怪弟弟不帮你出头,实在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件事,本王只能退出。”
靖江王擡起手,“小弟我兵马最少,只能从权。”
齐王朱溥哼一声,“他宣他的卫所兵马,我们调我们的府兵,井水河水分得清楚,就算他胡说八道,和我们有什么相干!在凤阳演武都是纸上谈兵,难得有山贼杀,六哥你犯怂,本王可不怕。老四,本王跟你干!”
齐王朱溥突然鬼机灵地一笑,“就是——”
朱溥故意顿一顿才说下去,“这一来一回少说几个时辰,眼看就是一日一夜,咱们赶过去是吃山贼煮的一锅子熟饭吗?就算救回来,名节也不保。谁知道徐大小姐乐不乐意我们把她带回来受这一遭罪。四哥,你这人就是天生缺点运气,本来已经是到嘴的肥肉,如今这个燕王妃是不是徐家女还真不一定。”
徐怀凌擡起清眸,冷冷地扫了齐王一眼。
吴王朱狘上前呵斥:“老六、老七,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你们可以不出兵,但不能这样污蔑一个闺阁女子。”
福桂画完了,也听够了,她把笔往中间的地上一砸,墨水飞溅。
福桂字正腔圆道:“要不苏小妹说一人心中是屎所见就桩桩件件都是屎。真是狗嘴里吐出象牙!亏你们还口口声声说君子,大丈夫不以上战场取敌首级为傲,反倒跌在闺阁里学那些三姑六婆嚼烂舌根!”
福桂走到楚、齐二王面前,怒目圆睁。
福桂道:“我来告诉你们为何南姐姐遭逢此难。是因为王爷诛了乱党,乱党抓南姐姐报复王爷。我若是乱党,纵是禽兽,也不肖做出凌辱敌人未婚妻子之事。你们堂堂亲王,难道所思所想连禽兽都不如?”
楚王朱浈面膛涨红如猪肝色,指着福桂的脸,“老四,此女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其心可诛!”
福桂哼一声:“在禽兽眼里,人人是猪,人人可诛。”
楚王朱浈道:“她一个卑微卑贱的女孩,同被山贼所掳,却单独一人回来报信,还弄出这么一出‘驯鹰’的好戏码,行为如此刻意可疑,不过是为了取信于我们,她一定是山贼安插在老四身边的细作!”
楚王朱浈一伸脖子,活像只战斗的大鹅,“老四,你问问她,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齐王朱溥也跟着好兄弟叫嚷起来:“来人,把这个眼里没主子的女人拿下,就、地、格、杀!”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